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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爱言情网 > 江南欠我场雪 > 第3章 指纹。

第3章 指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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馅从旁边挤出来了。

他换了一张皮。这次少放了一点馅,对折,捏紧。

皮破了。

周述白看着掌心那团面目模糊的东西,沉默了三秒。

老板娘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小周啊,”她擦着眼泪,“你这是包馄饨还是做面疙瘩?”

周述白把那团东西放在一边,重新拿起一张皮。

这次他放得更小心了,馅只有绿豆大。对折,捏紧。

一个扁平的、营养不良的、勉强能看出是馄饨的馄饨,躺在他掌心里。

他把它放进托盘,和老板娘包的放在一起。

对比惨烈。

周述白决定再试一次。

一只手从他旁边伸过来,握住他拿筷子的手。

陈苏杭的掌心贴着他的手背,凉意浸进皮肤,像落了一层薄霜。

“馅太多。”陈苏杭说,“筷子放平一点。”

他带着周述白的手,挑了一点肉馅,抹在馄饨皮中央。不多不少,刚好一个指尖的量。

“对折的时候不要用力压。”他说,“轻轻捏一下就行。”

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他的手指带着周述白的手指,把馄饨皮对折,捏紧边沿。然后托着那只馄饨,放进托盘。

“好了。”

他松开手。

周述白看着那只馄饨。

和他前三个不一样。饱满,端正,边沿捏得很整齐,像一排细密的针脚。

他想起陈苏杭那把伞。

藏青色,边缘有两处补痕,针脚整齐。

和这个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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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包完馄饨时,太阳已经升到头顶。

老板娘煮了一大锅,用青花碗盛出来,撒上葱花和紫菜,香气扑了满院子。

周述白咬开第一只馄饨,烫到了舌尖。

他吸着气,把那口馄饨囫囵吞下去,没尝出什么味道。只记得很烫,烫得他眼睛都红了。

陈苏杭坐在他对面,低头吃得很慢。

他的碗里馄饨摆得很整齐,没有一个破皮,没有一个露馅。

周述白低头看自己的碗。

三只破的,四只扁的,两只形状诡异的,还有一只被老板娘笑着称作“馄饨祖宗”的巨大面团——那是他第一次包的,馅太多,皮包不住,又加了一张皮盖上去,结果变成拳头那么大。

他咬了一口那只馄饨祖宗。

皮太厚,馅太少,中间还有一层没煮透的生面。

难吃。

但他吃完了。

陈苏杭也吃完了。他把碗筷收进厨房,出来时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那棵枇杷树。

青果又大了一圈,压弯了枝条,沉甸甸地垂下来。

周述白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甜吗?”他看着那些青果。

“还早。”陈苏杭说,“要等到六月。”

六月。

现在是三月。

周述白算了一下。还有两个多月,九十多天,两千多个小时。

他不知道那时候自己还在不在姑苏。

陈苏杭也没有问他会不会留到六月。

他们就这样站着,看着那棵还没熟的枇杷树,谁也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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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周述白又失眠了。

他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白天的事。

陈苏杭的手指贴着他手背的温度。陈苏杭握着他的手,教他包馄饨。陈苏杭在他身后系围裙,蝴蝶结系得一边长一边短。

他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摊开在月光下。

掌心空空的。

什么都没有。

他又想起陈苏杭说,“下次”?

他说嗯。

下次是什么时候?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下次。不知道下次还有没有下次。不知道陈苏杭会不会真的等他。

窗外那棵枇杷树在风里沙沙响。

周述白闭上眼睛。

他想起下午离开厨房时,老板娘在收拾碗筷,忽然叹了口气。

“小陈好久没这么笑过了。”她说。

周述白愣了一下:“他笑了吗?”

老板娘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周述白想了一下午,也没想起陈苏杭什么时候笑过。

他只记得他包馄饨时的侧脸,低着头,睫毛垂下来,很安静。

他想起那枚系歪了的蝴蝶结。

想起那只被他握着手包好的、边沿捏得很整齐的馄饨。

想起他说“好了”,然后松开手。

那只手在他手背上停留了大约五秒。

周述白数过。

从厨房门口走到院子的枇杷树下,正好是五秒。

他把那只手重新缩回被子里。

窗外的枇杷树还在沙沙响。

他忽然很想知道,六月的枇杷,到底甜不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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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周述白下楼时,陈苏杭已经在院子里了。

他坐在廊下,手里没有书,膝盖上放着一支箫。

不是还回去的那支。这是新的,竹皮还是青黄色,没有包浆,穗子是素白的,还没缀上去。

周述白在他旁边坐下。

陈苏杭没说话,把箫放在唇边,吹了一个音。

破了。

他又试了一次。

还是破了。

他把箫放下,看着院子里的枇杷树。

“小时候吹得好些。”他说。

周述白没说话。

陈苏杭把箫拿起来,又放下。

“十几年没碰了。”他说,“手生了。”

周述白看着那支新箫。竹节匀称,吹口磨得很光滑,像被人握在手里反复摩挲过。

“什么时候买的?”他问。

“前天。”陈苏杭顿了顿,“同里回来那天。”

周述白算了算。

同里回来是第五天。那天晚上陈苏杭在房间里,周述白听见翻书页的声音。

原来不是在翻书。

是在试一支新箫。

“会想起来的。”周述白说。

陈苏杭转头看着他。

“你以前说,写了三年剧本。”他说,“豆瓣4.8。”

周述白没说话。

“后来还写吗?”

周述白沉默了一会儿。

“写。”他说,“写不出来也写。”

陈苏杭点点头。

他把箫重新拿起来,放在唇边。

这次他没有急着吹。他闭着眼睛,像在想一首很久没唱过的歌。

周述白坐在旁边,看着他的侧脸。

晨光把他的睫毛染成淡金色,像落了一层薄霜。

这一次,音没有破。

很轻,像风穿过竹林留下的尾音。很短,只持续了三秒。

但周述白听出来了。

是那首《断章》。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

陈苏杭把箫放下。

“想起来了。”他说。

周述白没说话。

他只是坐在那里,听着那三秒钟的回音,在晨风里慢慢散去。

像一滴水落进深井。

很久很久之后,才听见那一声——

叮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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