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婉怡愣住了,忘记了挣扎。
白司彦看着她,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奇异的疲惫:“你以为只有你想死?我这条命,是捡回来的。胰腺,切了一半。医生说,能活过一年,都是奇迹。”
他看着楚婉怡震惊的眼神,自嘲地笑了笑:“我现在,也在等死。和你一样,每天都要吃大把的药,忍受各种并发症。我也想过放弃,想过一了百了。但是楚婉怡,死太容易了,活着才难。正因为难,才更要试试。”
他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了楚婉怡死水般的心湖。她怔怔地看着那道疤,又看了看白司彦苍白却坚毅的脸,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她喃喃道,声音里满是迷茫。
“先处理伤口,然后回家,见见你妈妈。”白司彦打断了她,语气不容置喙,“她应该快到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车子缓缓停了下来。司机低声说:“先生,到了。”
白司彦再次将楚婉怡抱起,大步走向医院的急诊通道。这一次,她没有挣扎,只是顺从地趴在他怀里,任由他带着她走进明亮的灯光下。
急诊室门口,人群散去后,一个身影逆着光,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
“妈……”楚婉怡虚弱地唤了一声,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渴望。
那个女人走了出来,是周丽丽。但她的眼神却不像一个刚刚失而复得孩子的母亲,反而冰冷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甚至……带着一丝恨不得她立刻消失的憎恶。
“你还知道回来?”周丽丽的声音尖利而刻薄,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狠狠扎在楚婉怡心上,“你为什么不干脆死在上面?为什么还要下来丢人现眼?”
楚婉怡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白司彦怀里,不敢置信地看着母亲:“妈……你在说什么……”
“我说什么?我说你这个丧门星!”周丽丽指着她的鼻子,面目狰狞,全然不顾周围还有医护人员和病人,“你看看你,病得像个废人一样,治不好还非要赖活着!你知不知道为了给你治病,家里已经倾家荡产了?你知不知道我每天看着你这张脸,就觉得自己上辈子造了孽?”
她越说越激动,眼泪流了下来,却不是心疼,而是怨毒:“我宁愿从来没有生过你!如果你刚才真的跳下去了,一切就都结束了!我也能解脱了!你为什么这么自私?为什么还要连累我?”
“妈……对不起……对不起……”楚婉怡浑身颤抖,泪水汹涌而出,她挣扎着要从白司彦怀里下来,想去拉母亲的手,“我不治了……我不治了行吗?你别说了……别讨厌我……”
“住口!”白司彦低喝一声,手臂收紧,稳稳地托住楚婉怡,不让她滑落。他转过头,冷冷地看向周丽丽,那双平日里沉静的眸子此刻燃着怒火,像一把出鞘的利剑,直刺对方。
“她是你女儿。”白司彦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震得周丽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不是你的仇人,更不是你的累赘。她生病,不是她的错,更不是她想死就能解决的。”
他看着周丽丽那张写满怨恨的脸,眼神中第一次流露出厌恶:“你口口声声说被连累,说想解脱。可你有没有想过,她比你更痛苦?她才二十七岁,她不想死,她想活下去!你作为母亲,不给她力量也就罢了,竟然还在她伤口上撒盐,逼她去死?”
白司彦的话字字诛心,句句见血:“你现在的样子,不是可怜,是可悲!更是可恨!”
周丽丽被他看得心虚,却依旧嘴硬地反驳:“你懂什么?你不知道我们过的是什么日子!你没有养过这个病秧子,你不知道她有多拖累人!”
“我不懂?”白司彦冷笑一声,那道疤痕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但我懂得尊重生命,也懂得什么是责任。而你,根本不配做一个母亲。”
楚婉怡听着两人的对峙,心如刀绞。她不想看到母亲被指责,更不想看到母亲那张绝望又憎恨的脸。
“白先生……别说了……求求你别说了……”她抓住白司彦的衣袖,哀求着,声音破碎,“妈……妈也是被我拖累的……不怪她……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她转向周丽丽,泪流满面地祈求:“妈……你别生气……我听话……我以后再也不寻死了……我乖乖去透析……我去赚钱还你……你别讨厌我……别不要我……”
然而,无论楚婉怡如何哀求,如何自责,周丽丽眼中的冰冷和憎恨却丝毫未减。她只是冷冷地看着女儿跪在地上向自己乞怜,仿佛看着一只令人厌烦的蝼蚁。
“我想通了,我不会在你身上再浪费任何一分钱治疗,今后你想死就死,我不会去可怜你这个拖油瓶!你这个该死的病秧子!”周丽丽的话说着让人感觉像是淬了毒似的,字字诛心,让楚婉怡的希望瞬间破灭。
“你给我站住!”
“怎么?我教训我的女儿关你什么事?”
“有你这样对自己的女儿的吗?你配当母亲吗?你给我听好了,你不想管她,我管!我就算倾尽所有,我也不会让她死!”
“像这种肮脏的赔钱货就应该死在我生她的那一天,我现在想想都后悔生出了她。”周丽丽说完,扭头就走,似乎来这一趟就是警告楚婉怡她今后和她就要保持距离,而不是无距离的。
楚婉怡看着自己苍白无力的双手,她似乎已经是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害怕。而这个时候,白司彦突然抓住了楚婉怡的手臂,而楚婉怡才突然冷静了下来。
原来,风也可以静止,就像少年那双眸清澈而温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