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花厅内，青石茶台上摆放着刚沏好的茶，白汽袅袅缠绕盏沿，一只修长如玉的手轻推茶杯，将它送至忽然拜访的范正面前。

国师嘴角噙着一抹清浅笑意，他外罩薄烟青纱质道袍，内搭月白衬里，纱料轻透，风动时袍角微扬，衬得身形清俊挺拔。

好个光风霁月的君子，范正暗叹。

尽管有传讯灵鸟先他们递贴国师，这忽然的拜访也很是冒昧。

范正几人来到朝歌，暂居国师府的这段日子都未曾做过什么事，只仗着时休长老一句话厚着脸皮住了大半个月。

云清远脾气真好啊。

坐在主位的云清远捏着茶盖，以盖沿轻刮茶沫，执盏浅啜一口，笑道：“今日耀楠君怎得空来我这喝杯清茶了。”

范正没动那杯茶，挥手布下结界隔绝外界视听，直言道：“我找国师为此次来北齐之事。”他从怀里掏出那块令牌放在青石茶桌上，“北齐亦有修道之人，国师曾也是衡云台真亦仙尊座下弟子，可知文冠果此物？”

云清远端茶的手微不可查的僵了一瞬，放下杯盏抬眸望向范正，眉眼间终年不散的清寒似被某个字眼拂去，露出星点火气：“衡云台早已与我无关，我同真亦师徒关系断绝，形同……”

他蓦然止住话，含着浅笑的脸浮现出浓烈的悔意，遮掩般的喝了口茶。

范正嗅到不寻常的味道，目光落在云清远握住茶杯用力到指尖发白的手上。

这是有多恨啊？

坐在旁边被分到小孩那桌的秋曲思和潇明面上严肃正经，和仙门那些冷艳绝尘的修士一个样，耳朵却悄悄竖起，偷听大师兄和国师谈话。

嗯？真亦仙尊什么时候和国师断绝师徒关系了？

两人对视一眼，这算是知道衡云台掌门的秘事吗？

云清远察觉三人落在他身上的目光，缓缓松开用力的手，灵力悄然补好开裂的茶盏。

一口茶的时间他已经调整好状态，歉疚到：“适才失态，见笑了。”

范正道：“国师言重，随性之举何来失态见笑一说。”

嘴上这么说，他心里想的却是——有大瓜。

只能说不愧是同门师兄弟妹，三人想到一块去了。

“多谢体谅，我们继续方才所谈吧。”云清远道。

“你说的文冠果，我知道。”青纱扫过石桌

，一本古朴泛黄的书现于其上。

范正定睛看去，那书的封面墨迹锈蚀，模糊可辨一个“奇”字。

他等着云清远解释。

云清远伸手，轻抚它粗糙的纸页：“我在仙门不久，十六岁那年被真亦算出华盖星入命，乃辅佐紫薇之格。衡云台走天道，讲六根清净，故而有规，弟子不得与凡俗牵扯过深，若因果缠身，便会降下天罚。”

他说到这，笑了一下，只是那笑怎么看怎么苦涩：“那时我入他座下不久，修行根浅，真亦便废了我修为将我送入凡间一家道观学习术数、阵法。在道观里我无意中在藏书阁发现这本《奇异志》，其中一章讲的就是文冠果。

我背负辅佐帝星的使命，它功能奇特，由不得我不在意。”

只是——

“文冠果长在三绝山，数百年来各种灵兽怪草守护，居心叵测之徒快把那山踏破了也没得手。耀楠君怎说起它了。”

范正沉默，尘韵真会找事啊。

顶着云清远疑惑的目光，他道：“不瞒国师，那文冠果已被我剑海阁采去，只是我门长老不甚将其丢失在了朝歌城内。此次我师兄弟三人前来的目的，正是寻得这文冠果，好在酿下大祸前阻止它。”

云清远愕然，不可置信道：“丢了？文冠果这么重要的东西贵派为何会轻易落在我北齐？”

偷听的二人悄悄背过身子，把战场留给大师兄。

范正：……

这就要问问尘韵这个老头是怎么想的了。

他拿起桌上的令牌向云清远解释：“国师莫急，此事是我派之错，我们已做出应对之策。”范正将手上的令牌展示给云清远看，“此令牌内封有文冠果的叶子，设有寻气阵，只要文冠果有动静我们便可得知。”

云清远点头，问他：“你找我有什么事。”

总算谈到正事了，哎——范正叹气，忽然想到——我怎么又叹气？老家那边常说人不能一直叹气，会把好运叹走。

范正之前不屑一顾，现在不禁深深认同，肯定是好运都叹完了，所以才全给他留些烂事。

跟云清远说了他们这次见他是为查一本书后，对方蹙起眉，为难到：“查书刊自何处倒是不难，我吩咐下去一柱香便能知晓书肆在哪。可要查具体售予何人就难了，买书的人那么多书肆怎会一一记住。”

北齐民风开放，并不管控老百姓看什么书。除涉机要、兵谋、帝王术一类敏感理政书会被官府管控外，其余无需登记在册。

范正沉吟：“这本书名为《治邦经略》，教的是怎样治理国家，驭臣之术。国师，这是禁书吧。”

“自然。”云清远道。

任何朝代，内容涉及帝王心术的都是禁书。

这就好办的多了。

云清远轻叩桌面，敲击出暗含规律的声音。几息就有一死侍现身，他跪在地上看不见主子在哪，却并不言语，等待命令。

范正好奇的看着小说里才有的死侍，这人一身黑，带着覆盖全脸的面具，死气沉沉。

他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动，给范正的感觉不像一个人，更像个无机质的死物。

范正有点微妙的不舒服，说不清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