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飞来寻找自家殿下的无忧鸟扇过才回神。
刚才和他对话的细节浮现,本殿下?
已知妖王是天狼,两族大比妖族太子梅研风也在,那么自己在无忧林中遇到的银狼,这位自称本殿的妖……
岂不就是妖族殿下梅研风?
梅研风本要跟着来找他的无忧鸟回石泉去,见到范正又呆滞在那停了下来。
他道:“你真是个傻的不成?夕阳将落,你不回罗衣城找你的同门吗?”
范正:“哦哦,对,是的,没错。我要去赴鸿门宴了。”
梅研风:……
耀楠君真的如那个人所说是个废物?怎么傻成这样?
范正辞别梅研风,脚下抹油跑的飞快。
一直到走出梅研风神识感知之外,到罗衣城剑海阁休憩的地方,范正才再次回神。
一见钟情再见倾心的人,不,妖,居然是妖族的太子。
开玩笑呢吧?
我这还没开始的暗恋这就要结束了吗?
他仰头,顿觉悲从中来。
在范正为逝去的爱情难过时,暗地里有双眼睛盯着他很久。
秋曲思隐在角落观察大师兄多时,见他神色悲痛,周身萦绕愁苦,不禁皱眉。
何事惹师兄忧心?
是魔渊躁动还是妖族害人?或者是敌对的宗门谋划动手?
不该啊,魔渊离解封还有五百年,现在应当不会有异动。
而妖族在新王统治下很少再害人了,且两族大比期间更没理由杀人。
至于其他宗门的谋划,理由同上。再怎么内斗,人族对外都很团结,这种关头不会做拎不清的糊涂事。
秋曲思冥思苦想也没理出大师兄在忧愁什么,等她再看范正已不见踪影。
议事堂
范正站在大堂中央,顶着各方或戏谑或担忧的视线等着座上的掌门发话。
他刚才站在门口悲春伤秋没一会儿就见到熟悉的蜻蜓在他眼前炸开,而后是大长老沧老的声音,要他进剑海阁现住的观星客栈假山后的议事堂。
说是议事堂,其实是人家客栈老板自己留的会客厅。只不过剑海阁入住后,需要一商议事情的地方,老板卖人情把自己的会客厅借了出来。
尘韵没告诉范正叫他来什么事,就范正自己猜测,应该还是实力不济惹人疑。
掌门脸上看不出表情,他端坐上位,用范正很不舒服的眼光审视他。
自从来这个世界,范正被很多人打量、审视过,有比他强的,有比他弱的。那些人的目光各式各样,如大长老般通透;如初见李言般不屑;如白虞雪罗望春般慎重。
还有梅研风,他的眼虽隐含逗弄与傲气但都在把他当一个人。
是的,范正明白自己不舒服的地方在哪了。
掌门看他,眼中却无他。
或者说,他看到的是棋盘上的一枚棋子,没有思想,没有自由。
为什么?
是因为耀楠在他眼中只是封印魔渊的工具吗?还是他也看出这壳子里住的不是本尊?
不对,若耀楠只是个工具,掌门何必在乎这副身体里的魂魄是谁?反正混沌之体也没变。
头要炸了。
范正想不出来,也不想再去想,反正不管来的是明枪还是暗箭,以他的脑子和实力只有见招拆招这一个办法。
“耀楠呐,站那么久做什么?”掌门笑问。
他的长相在美女俊男遍地走的修真世界很是平庸,甚至在人间也只能说句不丑。
标准的国字脸,一字眉,连特点都没有。
但他身上积威已久,带着掌权者的运筹帷幄,见多识广。使人第一眼看见他像掉入一片漆黑无光的海底,连挣扎的欲望都升不起,容貌最不值一提。
范正听得他问话,大脑极速运转:现在议事堂中除坐镇剑阁的殿主与那些闭死关的长老外,门内大能都在,他们齐聚在此是好观察耀楠君还是从前那个耀楠君么?
大长老呢?
范正不由看向他,这个照面就点破他身份的本世界的人。
他没有告诉其他人耀楠魂魄不知去处这件事范正可以理解,人多口杂,走漏风声被有心之人知道会坏大局。
可连本派掌门都要瞒着吗?
尘韵脸上平淡无波,依旧高深莫测,他臂弯的佛尘被穿堂风轻轻吹动,飘起几缕复又落下。
没有异色,范正收回视线:“回掌门,师尊唤我前来议事堂,然并未告知弟子何事,进门见诸位长老都在,恐是弟子犯错,故无令,不敢坐。”
掌门无奈道:“你这孩子,行事总是这么死板。你师傅叫你就不能是关心你吗?长老们都在这,是担忧你身体不适罢了。”
关心,担忧?
倒也没错。只是真正忧虑的怕只有混沌之体。
他学着了解到的耀楠回答掌门,貌似他们没有找出猫腻。
范正拱手行礼:“弟子多谢师尊,掌门及诸位长老忧心。”
一戴面纱的黄衣女子轻笑:“耀楠这么客气做什么?我们都是家人呀。虽素日不常见面交流,但心都互相牵挂着呢。”
她左侧身形高大,粗矿强壮的男人发出如雷震耳的声音:“没错!你别瞧咋们隔的远,谁要真有事那是八方支援!”
范正忍住捂耳朵的动作,这大老粗说话声音真大,响的他耳朵疼。
这些PUA他,以为范正是原本那个为宗门奉献一切,死板木讷的耀楠,打感情牌的长老连演都演的不走心。
范正不想回这些虚情假意的话,就学着耀楠“嗯”了声。
掌门左侧的千页堂堂主率先沉不住气,“耀楠,你的功法怎么退步这么大啊?竟然要用《白回首》里的泥泉销骨去打区区一个白虞雪?”
他问道:“你其他的剑法呢?”
穿的人模狗样,像个光风霁月的正人君子,最先开口的居然是他,着实有点让范正意外。
好在他早有说词。
“收徒大会前,弟子曾奉师命去采摘蜀地三绝山的文冠果,在第二绝误闻通泉草,陷入旧事损伤识海,部分记忆被迭梦兽吞食。
只留灭门时的记忆与些许功法。”
说到灭门时,他平稳的语气微颤,这点不稳甚至不特别留心都发现不了。
千页堂堂主眸光一凝,不动声色的看向首座宗主,再扫过其他长老,而后略带责怪道:“时休也真是的,让你找什么文冠果啊?三绝山那凶险的地方,我凝体都不敢去,他竟然让个元婴的你去?
时休啊,你就这么当师傅的?”
尘韵抬眼,他还是万事不留心的样子:“我派他去,自有我的考量。凡事皆有定数,我的徒弟堂主就别操心了吧。”
千页堂主被他软钉子伺候,哪能认坑:“你的考量和定数就是插手人间王朝皇权交替?时休,文冠果有何用你心里不清楚么!”
“行了。”掌门忽然开口,他不紧不慢道:“当着小辈的面快吵起来了,你们两个哪有长辈的模样。”
尘韵一甩拂尘,闭口不言。
千页堂主脸上隐有悔色,看来是气性上头差点说出什么不该说的东西。
范正把一切尽收眼底,对掌门的话语权有了新的认识。
居然能让他那装高深的师傅听话,真不简单。
想来也是,这么大门派的掌门要是连手下人管不住,剑海阁早乱成一锅粥了。
他还站在那,从掌门问他怎么不坐,到范正回答,然后开始被试探,再没人说让他坐下来回话。
近一个时辰,范正肉.体超凡不累,大脑已经在高速运转下疲惫不堪。
不知道还有多久结束这场折磨。
“耀楠,你没什么大事就好。至于识海受损,回头我给你拿点楚水汤家的回海露,慢慢温养。丢失的记忆也不打紧,左右几部功法,待大比结束回阁挑几部便是。”
掌门笑着,和蔼的对范正说道:“夜深了,回去吧。”
“是,掌门。”范正求之不得,掌门这话简直比天籁还要动听。
他向尘韵和掌门以及诸位长老先后拜别,踏出议事堂。
在仰头看到漫天星辰后,范正深深吐出一口憋了很久的气,淤堵在心的浊气散开。
过了这一关,往后应该会有段平静些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