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苏泾诧异顿住,吼出了声。
“嗯。”苏长生神情凝重,“我要退婚。”
“你做什么要退婚?你可知这是件多么好的缘分?人家可是戍主家的女儿,诗书礼乐精通的很!你看不上人家?”
苏长生额角崩了崩,苏泾真是满肚子一点墨汁都没有,琴棋书画说成诗书礼乐。他淡淡道:“不是看不上,是我不喜欢。”
“婚姻,父母之名,媒妁之言,你不需要喜欢,”苏泾大手一挥,“我满意就成了。”
这苏泾大着个肚子说得好像是在给自己讨老婆一般,苏长生牙关咬紧,重复了一遍:“这婚成不了,我说了不结,父亲喜欢可以自己说媒去。”
“苏长生!你什么意思?我好心让你成家,你居然这般气我?”
“没有气父亲的目的,只是这婚事,无论如何,我都不答应。”
苏长生负手,站的笔直,视线直视着苏泾,表面毫无声色,可内心早已波涛庞然。
苏泾露出一副为难的神色,忽而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话语也流畅了许多:“你如今二十有二,可以成家立业,如果不喜欢这女子,不接受倒也可以。”
苏长生眉眼依旧绷紧着。
“但是你得成家了。”
“这个姑娘不喜欢,我还可以帮你挑挑其他的,总之,家必须得成!”
苏泾的这番话让苏长生意外不已,如果是平日的苏泾,现在这个时候还不知道去哪里花天酒地去了呢,而此刻突然就关心起来他的婚事,还喋喋不休,苏泾为什么如此急切地想要他成婚?
苏泾这番话说完后,抬了抬下巴,露出自己以为极其威风的一面,等待眼前这个不懂事的儿子回心转意,大悟,然后感谢他。
“不成家。”苏长生的目光依旧不曾偏移,淡淡的,但又露出决绝的底色,“我不成家。”
“父亲,你很想要我成家吗?”
苏泾不解:“当然啊。”
“是你想要我成家,还是有其他人想要我成家?”
苏泾眼珠子包在眼眶里画着圆圈,他大手再次一挥:“反正都一样。”
“这个婚呢,你迟早也是结,那就尽早结了吧,这么好的姻缘,怎么不抓住呢?”
“父亲觉得无所谓,因为那不是父亲的事,你不退,我明日自己去退!”
苏长生说完便转身欲走,又被苏泾呵斥:“站住!”他臃肿的身子一转,狠狠剜了眼门口杵着的仆人们:“你们眼睛是瞎的吗?把门给我锁紧了!”
苏长生也不回头:“让开!”
挡在门口的是个小丫鬟,她从来就没见过大少爷如此狠决的样子,也没有被大少爷这般吼过,吓得浑身颤了颤,期期艾艾地道:“郎、郎君,你别为难我啦。”
苏长生扶额叹气,只好换个方向出去,然而他怎么都无法忽视这群仆人为难的眼神,苏长生感觉筋疲力竭,一种要发不发的怒气就这么憋在心中,急得他发慌。
“长生,你说说,为父不是在为你着想吗?你就听父亲的话吧,那女子家事好、相貌好、德仪也好,和你样样般配呐!我只怕,你重新找,到处找,只怕上天入地,也找不着这样般配的人啦!而你如今也大了,我入土后,我的都是你的,我对你的要求也只是成个亲罢了,你连这一点也不依我吗?”
苏长生招招手:“我不走,你们别在这待着了。”
苏长生从小到大,品行端正,就不曾食言过,此刻这话一出,仆人们面面相觑,有垂下头来,等着郎主发话。
而堂前没有宰相气量却有“宰相肚”的苏泾瘪了瘪嘴,咂巴咂巴嘴,还是道:“留下。”
苏长生转身了:“父亲要是想要让他们也听一听家丑的话,我是不介意的。”
苏泾眉毛一凛。
“父亲,这不是为我着想。再者,你也从未为我着想过。十二岁前,母亲在世时,你宠妾无度,母亲同你争执过一次,你经商一事,母亲在初期可出了不少钱的,你当时答应了,而后来母亲体弱,生了病,你将她晾在一边,从不照看,母亲因身体缘故而并没有约束你,但你变本加厉,荒淫无度。”
“十二岁,我的母亲走了,从生病到离世整整两年,你的那群孩子们在灵堂前吵了半日,生了是生了,生了如同山间野孩就是可耻。从那日起,我们这九年里,虽是父子,可只有每年年节才见得上一面,我的学识、技艺,全是老师教的。二十岁,我及冠之时,你在内院玩乐,家里的孩子越来越多,我都快不认识我的弟弟妹妹了。你的运气极好,生意兴隆,当真是老天眼瞎,叫一个无耻之人撞上富贵荣华。我很想问,你做得这些事,到底哪一点像父亲。”
“如今我二十一岁,一个和我生活八竿子打不着的父亲出现了,突然同我说,让我去成亲,甚至帖子都快下了。我下个月月初结婚,我怎么不知情?我不求父亲及时醒悟,洁身自好,但请你也不要干涉我的事。”
苏长生知道苏泾的无礼,讲话时候,一旦苏泾欲插嘴,他就提声一些,终是起起落落地给讲完了。
“你!你!你!”苏泾没读过什么书,反驳不了苏长生。他干瞪着个眼睛,提着一口气指着苏长生,等这一口气憋得不行了,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真是个蠢货。
苏长生冷漠地盯着他。真是个让人生厌的蠢货。
“我叫你成家,反而是不知好歹,热脸贴冷屁/股,做了孽吗!”这想必是苏泾绞尽脑汁才想出来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