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三爷又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忽然问道：“成功概率是十中取八，如果失败了呢？”

晏无双轻笑一声：“失败了我就给你做陪葬，坟上给我种两株瘦梅。”

“你可真会说，明明是我给你做陪葬。”顾三爷半真不假地抱怨了一句，“瘦梅太萧索了，要彩菊。”

晏无双没说什么，笑了笑，顾三爷自己低下头去，眼眶微微发热。

幻象中转瞬如隔世，他心里酸涩来回拉扯，像是捂着一个说不出的秘密，提前见证了一场他们俩的白头偕老。

“如果真的失败了，那就当那一刻是真的吧，我也算和你走完一辈子了。”

顾三爷在心里对自己默默地说完，发现竟想不出第二句遗言，绞尽脑汁，又憋出一句：“希望其他人都好。”

想完，他又转过头问晏无双：“你呢？你就这么走了，不牵挂着其他人吗？”

晏无双苦笑一声：“我能担心谁？青竹是顾府的大丫鬟，我走了，她还会有新的主子的。朱棠嫁了人，有侯府接济着，将来也不愁日子。如烨么，有方丈的情面在，她现在好好的……只是我以后恐怕遇不上这么仗义的朋友了。”

顾三爷张张嘴，想问问她牵不牵挂父母，反应过来又把嘴闭上了。

想来，晏无双应当早早就筹备着要离开了，但她直到临走之前，也未曾给晏家人捎过一点消息，大概是早就放下他们了吧。

他心里忽然泛起来一点难过，为自己的妻子。她有父有母，家族成员俱全，决定出逃的时候，却只有身边的几个丫鬟和朋友伸出手，试图把她拉出深渊。

他忽然有点理解了晏无双的干脆，如果连“家”都不算是家，那这个世界能留住她的羁绊确实少的可怜。

面前的幻象如繁花簇拥又四散，一浪又一浪地拥上来，顾三爷的意识在破碎的时空里漂泊，转眼间已经看完了一锅又一锅不同人生的大杂烩。

系统在他们身后疯狂提示：“请保持意识完整……请保持意识完整……意识在时空乱流里破碎会造成不可逆的后果……”

但其实它白担心了，至少以顾三爷自己的角度来看，这些情景实在没什么能把他迷倒的诱惑力。

他反而更多地体验了一把白云苍狗，世事变幻：有的世界里他自己做了将军，一路封侯到顶，又死在帝王的猜忌里；有的世界里他拥兵自重，选择谋反，可惜天生不是当帝王的料，龙椅还没坐热就死在臣子手下；还有的世界里他未曾建功立业，和晏无双安安稳稳地过了一生，也生下了几个孩子……

这都是我的一生吗？

我的命运里曾经有过这么多可能，都像流星一样划过吗？

顾三爷在虚影之中回望自己，恍然大悟，如果真有那么多个自己，那他们应该佩服他。

至少这一刻，从他选择从这个世界出走开始，他的命运应当是这所有“自己”中最特别的一个。

他还知道晏无双也是这样想的，她看得见许许多多平行世界的自己，不管是梦还是轮回，她都想做第一个扒开裂缝、选择窥天的人。

“所以这就是主角吗？”在一片又一片呼啸的幻梦里，顾三爷转过头，小声地问系统，“不是谁生来就是主角，而是那么多平行世界里，只有一个人脱颖而出。我自己有很多个，但只有最特别的那一个“我自己”才能变成主角。”

系统回答道：“您很聪明。我作为时空监测局的员工，一直在寻找这片世界领域的‘主角’。需要说明的是，您起先并不起眼，但从时间线上看过去，您是变化最大的那一个。”

“那晏无双呢？”顾三爷怀疑道：“从一开始你就叫她女主了，为什么？”

“因为她一直在抗争，一直在试图摆脱命运。需要说明的是，大多数世界的她都是这样，但这一个她运气最好，她遇见了您。”

“是吗。”顾三爷愣怔了片刻，忽然莞尔一笑，“看来我还是有些用处的，至少救下了一个她。”

“是的，您给她钱，给她人脉，甚至给她透露了我的存在。其中最后一点最令我敬佩，在我们统计的数据中，大多数‘主角’把系统当成金手指，会严格保密甚至捍卫我们的存在。”

“我只是觉得她比我更适合这些而已，”顾三爷想了想，“她是真正想要干点大事的人，我只是靠着家世和脸混吃等死的顾三。”

“我无法妄下定论。”系统的声音非常平稳，“但我要恭喜您，传送通道建立成功。”

“叮”一声轻响，顾三爷似有所感，回头望去，系统熟悉的光屏却消失了，身后骤然起了茫茫白雾，掩住他的去路。

一阵天旋地转，顾三爷揉开眼睛，感觉自己又回到了熟悉的身体里，手脚沉重，带着肉腥气，是货真价实如假包换的凡人。

这一瞬间短如眨眼，又长如隔世，顾三爷慢半拍地反应过来，顿时“噌”地一声，跳了起来！

他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晏无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