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四年级下学期的一个普通课间。学校近来狠抓“走廊安全文明”，因为低年级学生追逐打闹引发的冲撞事件多了起来。于是，一批高年级的“纪律督察员”被派到各楼层巡逻，课间佩戴着红袖章，提醒大家“慢步轻声”。

四年级的走廊里，萧筱正和几个要好的女同学玩她们最近痴迷的“摸人游戏”。规则简单：一人用红领巾蒙住眼睛，在划定的小范围走廊里摸索抓人，抓住一个后，要通过摸脸、头发、衣服等特征猜出是谁，猜对了就换人。

这局轮到萧筱当“盲人”。红领巾在脑后系紧，眼前顿时陷入一片柔软的黑暗，只有耳朵里充斥着同学们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压抑的嬉笑和走廊远处模糊的喧哗。她张开手臂，小心翼翼地向前挪步，指尖划过冰凉的墙壁，空气里飘着粉笔灰和阳光晒暖的灰尘味道。

“来呀，萧筱，这边！” 一个女孩故意在她左边喊，声音里带着笑意。

萧筱闻声转向，手臂在空中划拉，却扑了个空，只抓到一把空气。周围响起一阵哧哧的低笑。

她定定神，凭着记忆和对声音的判断，慢慢向走廊中段挪去。忽然，她的指尖触到了不同于墙壁的质感——是棉质运动服的柔软。她心中一喜，立刻双手并用，准确地抓住了那人的胳膊。触感……胳膊挺结实，个子似乎也比她的同学们高一些。

按照游戏规则，她开始“摸索辨认”。一只手顺着胳膊往上，碰到了肩膀，很宽。然后她试探着抬手，想去摸对方的脸——这是判断是谁最直接的方法。

她的手指先是碰到了光滑的镜框，凉的。是眼镜。她微微一顿，心里掠过几个戴眼镜的同学，但好像都不太高。她的手指继续移动，小心地拂过镜片后的眉骨，眉毛似乎很浓密；指尖轻触到挺直的鼻梁，然后是……温热的皮肤，下巴的线条清晰，没有寻常小女孩的圆润。

这感觉……不太对。周围同学们的嬉笑声不知何时变得有些古怪，不再是单纯的游戏玩笑，而是一种夹杂着惊讶和看好戏的“嘻嘻”窃笑，好像还多了些其他围观者的气息。

萧筱心里咯噔一下，一个模糊的猜测浮上心头，但又觉得不可能。她迟疑着，按照游戏规则，她该喊出名字了。可她张了张嘴，那个几乎要冲口而出的、她最先想到的名字，被她死死摁了回去。这太荒谬了。

她僵在那里，手还停留在对方脸上，隔着薄薄的红领巾，仿佛能感受到一道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就在这尴尬的静默中，一个清朗的、带着些许无奈和好笑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穿透了蒙眼的黑暗，直直敲进她耳膜：

“同学，课间请不要在走廊奔跑游戏，容易发生危险。”

这个声音……

萧筱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收回手，一把扯下蒙眼的红领巾。

骤然涌入的光线让她眯了眯眼。视线清晰后，她看到了近在咫尺的那个人。

真的是他。文晓轩。

他比上学期见到时似乎又高了一些，五年级的运动服穿在他身上已经显得有些短小。左臂上规规矩矩地戴着鲜红的“纪律督察”袖章。此刻，他正微微低头看着她，镜片后的眼睛里映着她目瞪口呆的表情，嘴角似乎有一丝极淡的、还没来得及完全收起的、介于错愕和莞尔之间的弧度。阳光从他身后的窗户照进来，给他周身轮廓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而他脸上，靠近颧骨的位置，还残留着一点点她刚才指尖无意碰触的微红。

“文……文班长？”旁边一个女同学小声地、带着敬畏地喊了出来。

萧筱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比那袖章还要鲜艳。她手里紧紧攥着皱巴巴的红领巾，只觉得一股热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恨不能立刻原地消失，或者让时光倒流回三十秒前。她怎么会……怎么就摸到他脸上去了？还摸得那么……仔细？

周围的同学们，包括她自己班和其他看热闹的，都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却努力压抑着的哄笑和窃窃私语。她的那几个女伴更是互相挤着眼睛，脸也红红的，不知是兴奋还是害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