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四年级的日子，像溪水流过卵石，平滑而清晰。萧筱的成绩稳步上升，英语从零开始，到期末时竟也能混个中等。最重要的是，她脸上开始有了淡淡的笑意，偶尔会在美术课上画出让老师惊艳的素描——不再是五年级时那种紧绷的线条，而是有了灵动的光影。

她几乎不再想起五年级的人和事，直到那个春天的下午。

学校举办“书香校园”旧书义卖活动，所有年级混在一起。萧筱负责四年级的一个小摊位，卖些童话书和旧杂志。正当她低头整理书册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高扬响起：

“哟，这不是我们以前的同学吗？在四年级‘如鱼得水’了吧？”

萧筱抬头，是陈婷婷。她似乎更高挑了，打扮也更精致，身边依旧围着几个女生。她们显然不是来买书的，目光像检视物品般扫过萧筱简单的衣着和面前的旧书摊。

“听说你英语能考及格了？真不容易。”陈婷婷拿起一本《安徒生童话》，随手翻了翻，又嫌弃地丢回去，“不过也是，四年级的东西，能有多难。”

周围的嘈杂仿佛瞬间褪去。萧筱感觉到久违的血液上涌，但这一次，她没有低下头。她平静地看向陈婷婷，伸手将被丢乱的书摆好，声音清晰，甚至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冷淡：

“这本书五块钱。不买的话，请别弄乱。”

陈婷婷显然没料到她会这样回应，愣了一下，随即嗤笑：“脾气见长啊。”她还想说什么，旁边一个女生拉了拉她：“婷婷，文晓轩在那边数学竞赛的展示区，好像要开始讲解模型了。”

听到“文晓轩”三个字，陈婷婷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瞥了萧筱一眼，丢下一句“好好卖你的旧书吧”，便带着人转身走了。

萧筱继续整理书摊，手指却微微发颤。不是因为害怕，而是一种复杂的情绪——原来那些以为已经远去的人和事，只需一个照面，就能轻易撕开看似愈合的痂。

她下意识地朝陈婷婷离开的方向望去。远处，教学楼下的空地被布置成各个学科的展示区。数学竞赛区围了不少人，一个高挑的身影站在简易展板前，正在讲解什么。即使隔着一段距离，萧筱也能认出那是文晓轩。他穿着干净的校服衬衫，袖口随意挽起，手里拿着一个几何模型，正对着围观的老师同学侃侃而谈，神情专注而自信，周围不时发出赞叹。

阳光很好，他站在那里，周身仿佛自带光环，依旧是那个耀眼的存在。而他刚刚吸引走了来找茬的陈婷婷——虽然他自己可能并不知道他无意间的帮助。

萧筱收回目光，看向自己面前这些被翻旧了的童话书。王子和公主，魔法和冒险。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终于从某个童话的噩梦里走了出来，而梦里那些光鲜或可憎的角色，依旧在他们的世界里继续上演着他们的故事。

只是，他们的故事，似乎已经与她无关了。

义卖活动快结束时，萧筱的摊位前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顾客。

“这本《夏洛的网》，怎么卖？”声音温和。

萧筱抬头，对上文晓轩的眼睛。他似乎是独自过来的，手里还拿着那个几何模型。

“三块。”萧筱报出价格，声音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