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夜,繁华落尽后,显露出一股森冷的杀机。
城南一处偏僻的院落,是苏成特意拨给“窦氏快运”车队暂住的地方。虽然简陋,但这几十个汉子住惯了通铺,倒也觉得自在。
丑时三刻,月黑风高。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声鼾声此起彼伏。然而,负责守夜的二牛却并没有睡意。他抱着棍子蹲在墙角,看似在打盹,实则耳朵竖得像天线一样。
这是清秋教官定下的铁律:无论在哪里,必须留双岗,一明一暗。
突然,一阵极其轻微的瓦片碎裂声从墙头传来。
二牛猛地睁开眼,手指轻轻扣了扣身边的铜锣边缘,发出一声只有近处能听到的低鸣。
黑暗中,原本“熟睡”的窦平顺猛地翻身而起,手中的铁棍瞬间握紧。他没有出声,只是借着窗户的缝隙向外看去。
只见院墙上,几个黑影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滑了下来。他们手里拿着火折子和油桶,目标很明确——停在院子里的马车和还没来得及运走的空箱子。
这帮杂碎,是想放火!
“动手!”
窦平顺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瞬间打破了夜的寂静。
“哐!”
二牛手中的铜锣狠狠敲响。
那些黑衣人显然没料到这群乡下人警惕性这么高,手里的火折子还没扔出去,就被从四面八方冲出来的护卫队员包围了。
“点子扎手!撤!”领头的黑衣人见势不妙,当机立断想要翻墙逃跑。
“既然来了,就留下吧。”
一道清冷的声音在墙头响起。清秋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一身夜行衣融入黑暗,只有手中那柄软剑在月光下泛着寒芒。
领头黑衣人一惊,挥刀便砍。
清秋身形未动,手腕轻抖,软剑如灵蛇吐信,瞬间缠上了对方的大刀。只听“崩”的一声脆响,精钢打造的大刀竟然被生生绞断!
紧接着,一脚飞踹。
“砰!”
那领头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摔进院子里,正好落在窦平顺脚边。
“绑了!”窦平顺一棍子抵在那人的咽喉处,眼神狠厉。
战斗结束得很快。这群黑衣人虽然是练家子,但在训练有素且占据人数优势的“窦氏快运”面前,根本不够看。
一刻钟后。
聚宝斋的苏成匆匆赶来,看着院子里被五花大绑的十几个黑衣人,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万利行……”苏成看着那个领头人腰间的腰牌,冷笑连连,“好个张胖子,生意争不过,就开始玩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真当我聚宝斋是吃素的?”
“苏先生,这些人怎么处置?”窦平顺问道。
“带走。”苏成眼中闪过一丝杀意,“既然他们坏了规矩,那这京城的商界,以后就不必有万利行这块招牌了。”
他转头看向窦平顺,语气缓和了几分:“平顺,这次多亏你们警醒。这万利行是京城的老牌车马行,这是看你们‘快运’势头太猛,想给你们个下马威。不过你放心,商业竞争之外的这种脏手段,我会替你们挡回去。”
“多谢苏先生!”窦平顺抱拳。
“不过……”苏成话锋一转,“明面上的生意争夺,还得靠你们自己。这京城的物流这块肉,万利行咬了多年,你们想抢下来,得凭真本事。”
“只要他们不放火下毒,真刀真枪地比速度、比服务,我们窦家谁也不怕!”窦平顺昂首挺胸,一股少年的锐气直冲云霄。
苏成满意地点了点头。这窦家的种,果然个个都是好样的。
……
此时,远在千里之外的县城。
松山书院。
清晨的钟声刚刚敲响,学子们三三两两地走进学堂。
窦平和今天穿了一身崭新的天青色儒衫,整个人显得更加挺拔俊秀。但他最引人注目的,不是他的相貌,也不是他甲班第一的成绩,而是他背上的那个奇怪的“包袱”。
那是一个用深蓝色厚实帆布缝制的双肩包,上面用银线绣着翠竹图样,既雅致又特别。不同于大家常用的那种勒肩膀的单肩布袋,或者是沉重不便的手提考篮,这个包稳稳地贴在他的背上,解放了双手。
“平和兄,你这是……”同窗好友李子墨好奇地凑了过来,“这是何物?看着甚是轻便。”
窦平和微微一笑,将书包取下放在桌上,轻轻拉开那个用铜扣固定的盖子(此时拉链还没普及,用的是精巧的盘扣和磁石扣)。
“这是家妹闲来无事捣鼓出来的,叫‘书包’。”
他一边展示一边介绍:“你看,这一层是专门放书本的,里面有夹层,防止书角卷边;这一侧的小袋子,是放笔墨纸砚的,这有个特制的硬壳,不用担心墨盒打翻;还有这里,可以放水壶和干粮……”
周围的学子们都围了过来,一个个看得啧啧称奇。
“妙啊!这也太方便了!” “是啊,我那个考篮死沉死沉的,每次拎得手都酸了。” “而且这样式也好看,背在身上显得人格外精神!”
就在大家赞叹不已的时候,那个曾经找过茬的赵文杰阴阳怪气地走了过来。
“切,奇技淫巧而已。”赵文杰摇着折扇,一脸不屑,“读书人讲究的是端庄,背个大布袋子在身上,成何体统?也就你们这种乡下人才把它当个宝。”
窦平和还没说话,那个李子墨就忍不住了:“赵兄此言差矣。孔圣人也没规定读书人不能背书包啊。况且‘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这书包设计精巧,实用方便,何来不成体统之说?”
“你……”赵文杰被怼得哑口无言,哼了一声,回到自己座位上,但眼神却还是忍不住往那书包上瞟。
其实他也觉得挺好看的,而且看窦平和背着那么轻松,自己拎着个死沉的红木箱子,确实有点像个傻子。
就在这时,山长顾老先生走进了学堂。
原本喧闹的学堂瞬间安静下来。
顾老先生目光扫视一圈,最后落在了窦平和桌上的那个书包上。
“这是何物?”老先生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