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窦氏快运”的车队浩浩荡荡地离开,窦家村的热闹劲儿非但没有消退,反而因为一则新贴出的“招工告示”再次沸腾了起来。
京城的那一千只玩偶大单,就像一块巨石投入了平静的湖面。虽然苏成给了半个月的时间,但窦玉宛心里清楚,为了保证质量,同时还要兼顾镇上文思悠那边不断的散单,现有的人手根本不够。
窦家大院门口,再次排起了长龙。
“哎呀,他三婶,你也来了啊?” “可不是嘛!听说这次窦家招人,工钱给这个数呢!”说话的妇人比划了一个手势,满脸艳羡,“而且还管一顿午饭,那饭菜,听说都有油水!”
窦玉宛坐在院子里的小马扎上,手里拿着个自制的炭笔本子,旁边坐着大伯母李氏和三伯母王氏,正在进行“面试”。
“姓名?”王氏如今也是练出来了,板着个脸,颇有几分考官的架势。
“俺叫赵春花,是村西头的。”
“会做针线活吗?拿来看看。”李氏温和地说道,递过去一块碎布头和针线。
那妇人赶紧接过,手脚麻利地缝了几针平针,又锁了个边。
李氏拿过来看了看,针脚细密均匀,便点了点头:“行,是个利索人。先去那边签契书,试用三天,这三天每天十文钱,要是做得好,留下来就是每天二十五文,按件提成另算。”
“哎!谢谢大嫂子!谢谢他大伯母!”那妇人千恩万谢地去了。
窦玉宛在一旁看着,心里默默点头。大伯母眼光毒辣,挑的都是老实本分的。
就在这时,人群里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让开!都给我让开!”
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只见村长媳妇马氏,拉着一个有些畏缩的年轻媳妇,骂骂咧咧地挤到了最前面。
“我说窦家老三家的,你们这就不地道了啊!”马氏双手叉腰,一脸的横肉乱颤,“咱们好歹也是沾亲带故的,还是一个村住着。这么好的差事,怎么也不想着点自家亲戚?”
王氏一看是马氏,脸色立马沉了下来:“哟,这不是村长夫人吗?怎么,您这金尊玉贵的身子骨,也想来咱们这作坊受累?”
“我呸!谁稀罕给你家干活!”马氏翻了个白眼,把身后那个年轻媳妇往前一推,“这是我娘家侄女,叫翠云。手巧着呢,以后就在这干活了。工钱嘛,我也就不多要了,一天给她三十文就行。”
周围排队的村民都听笑了。别人都是二十五文,她这一来就要三十文,还不用面试,这脸皮真是比城墙拐弯还厚。
那个叫翠云的媳妇低着头,脸红得像块红布,手紧紧抓着衣角,显然是被逼来的。
“不行。”
不等王氏发飙,一个稚嫩却威严的声音响了起来。
窦玉宛合上手里的本子,抬起头,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冷冷地看着马氏。
“这里是窦家作坊,不是村长家的后院。想进来干活,就得按规矩排队,按规矩考核。考核不过的,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收。”
马氏一看说话的是个十岁的小丫头片子,火气立马窜了上来:“你个没大没小的死丫头!这有你说话的份吗?我跟你奶奶说话呢!”
“小七的话,就是我的话!”
正房的门帘一掀,齐氏拄着拐杖走了出来。老太太虽然年纪大了,但那股当家主母的气势却是一点没减。
“马氏,别以为你是村长媳妇就能在我窦家撒野。当初静儿那丫头诬陷我们家小七的事,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清楚呢!现在还想往我这塞人?门都没有!”
“你!”马氏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指着齐氏的手都在抖。
“送客!”齐氏拐杖往地上一顿。
旁边站着的几个窦家年轻后生——那是刚加入“窦氏快运”预备队的小伙子,还没轮上出任务,正憋着一股劲呢,立马黑着脸围了上来。
“请吧,村长夫人。”
马氏看着这几个膀大腰圆的小伙子,知道今天讨不了好,只能狠狠地啐了一口:“呸!什么东西!有两个臭钱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咱们走着瞧!”
说完,她拉着那个还在抹眼泪的翠云,灰溜溜地走了。
经过这一闹,剩下的村民更加规矩了。谁都看出来了,这窦家现在不仅有钱,腰杆子也硬,连村长的面子都不给。
这一天下来,一共招了二十个手巧的妇人。
为了防止技术外泄,窦玉宛特意将作坊分成了“流水线”。新来的只负责缝制身体、填充棉花这种基础活计,核心的五官刺绣和最后那道“防伪标签”的缝制,依然掌握在自家人和几个签了死契的心腹手里。
接下来的几天,作坊里忙得热火朝天。
窦玉宛也没闲着,她一边统筹全局,一边还要操心四哥和五姐的学习。
这天午后,阳光正好。窦玉宛正坐在作坊角落的一张专用小桌子上,拿着手机(用书本挡着)记录库存数据。
突然,她的太阳穴猛地刺痛了一下。
这种感觉……是精神力的预警!
自从精神力升级后,她对恶意的感知越来越敏锐。只要有人在附近对窦家产生强烈的恶意或者是做贼心虚的紧张感,她的精神力就会波动。
窦玉宛不动声色地放下“书本”,闭上眼睛,将那一丝精神力像触角一样探了出去。
作坊里几十个妇人都在低头忙碌,针线穿梭的声音沙沙作响。
在精神力的视野里,大部分人的情绪都是平和的,甚至带着点喜悦(因为能赚钱)。但唯独在东南角的一个位置,有一团灰黑色的气息在剧烈跳动,那是——极度的紧张和贪婪。
窦玉宛猛地睁开眼,目光如电般射向那个角落。
那是……前两天刚招进来的一个妇人,名叫赖二嫂。平时看着挺老实,话也不多。
此时,赖二嫂正借着去茅房的由头,鬼鬼祟祟地站起身。她的手一直捂在胸口,眼神飘忽,四处乱瞟。
“六姐。”窦玉宛轻声唤道。
正在旁边检查成品的窦玉香走了过来:“怎么了小七?”
“去叫几个护卫守住大门。”窦玉宛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股寒意,“咱们这儿,进老鼠了。”
窦玉香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色一变,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赖二嫂刚走到门口,正想快步溜出去,却发现原本开着的院门不知何时关上了一半,两个壮实的小伙子抱着棍子守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