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来客栈是青云镇最大的一家客栈，平日里往来的多是些走南闯北的行脚商，喧闹嘈杂。可今日，这天字号房所在的二楼却显得格外安静，就连平日里吆五喝六的小二，此刻也是轻手轻脚，连大气都不敢喘。

窦玉宛和窦平稳刚一踏上二楼，就感觉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氛。

楼梯口站着两个身穿青衣的壮汉，腰间鼓鼓囊囊的，显然是带着家伙。他们面无表情，眼神凌厉，一看就是练家子。

“二位可是窦家玩偶厂的东家？”其中一人伸手拦住了去路，声音低沉。

窦平稳虽然读过书，也算见过些世面，但面对这种带着杀伐之气的护卫，心里还是不由得打了个突。他下意识地侧身，想要挡在妹妹身前。

窦玉宛却是面色不变，甚至还得体地福了一礼，脆生生地说道：“正是。劳烦通报一声，就说窦家窦玉宛、窦平稳应邀前来。”

那护卫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这个不过十岁出头的小姑娘，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点了点头：“请稍候。”

片刻后，房门打开，之前那个去窦家铺子报信的小厮走了出来，恭敬地做了个“请”的手势：“二位，我家掌柜的恭候多时了。”

走进房间，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扑鼻而来。

房间正中的红木圆桌旁，坐着那位曾在窗边负手而立的中年男子。见到两人进来，他并未起身，只是放下了手中的茶盏，那一双精明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兄妹二人。

目光扫过窦平稳时，只是微微停顿，可落到窦玉宛身上时，却多了几分探究和深意。

“在这个年纪能有如此定力，窦家果然不简单。”中年男子忽然笑了，那一笑，原本严肃的脸庞瞬间柔和了几分，竟让窦玉宛生出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晚辈窦平稳（窦玉宛），见过先生。”兄妹二人行礼。

“坐吧。”男子抬手，“鄙人姓苏，单名一个成字，来自京城。”

苏成。

窦玉宛在脑海中快速搜索着这个名字，却一无所获。她不动声色地坐下，四哥窦平稳坐在她身侧，虽然有些紧张，但坐姿端正，并未丢了窦家的脸面。

“听闻苏先生对我们家的玩偶感兴趣？”窦玉宛开门见山，不想在无谓的寒暄上浪费时间。

苏成赞赏地点了点头，从身后的架子上拿过那只米老鼠玩偶：“这东西，做得精巧，构思更是奇特。这黑耳朵的大老鼠，还有那没嘴的猫（Hello Kitty），在京城这种稀罕物可是最受那些大家闺秀和孩童喜欢的。”

“苏先生过奖了，不过是些哄孩子的小玩意儿。”窦玉宛谦虚道。

“是不是小玩意儿，要看在谁手里卖。”苏成手指轻轻摩挲着玩偶标签上的“DJ”两个符号，眼神微动，“这上面的符号，很是特别。不知有何深意？”

窦玉宛心中一跳。这两个字母是她当初为了防伪，也是为了在这个时代留下一点现代的印记特意设计的。在这个世界的人眼里，这应该只是两个奇怪的花纹。

“这是‘窦记’的独门标记。”窦玉宛面不改色地解释道，“左边这个弯钩像个耳朵，寓意多听；右边这个像个钩子，寓意抓住机会。合起来，也是为了防备外人仿冒。”

“多听，抓住机会……解释得倒也通。”苏成深深看了她一眼，似乎并不完全相信，却也没有拆穿，而是话锋一转，“我这次来，是想跟窦家谈一笔大生意。”

他伸出一根手指：“我要一千只玩偶，半个月内交货。而且，我要买断你们在京城的售卖权，也就是除了我，你们不能把货卖给京城其他的商户。”

“一千只？半个月？”窦平稳倒吸一口凉气，“苏先生，这时间恐怕……”

现在的作坊虽然人手多了，但一千只精品玩偶，还得保证质量，半个月确实非常赶。

“怎么？做不到？”苏成挑眉。

“做得到。”窦玉宛突然开口，声音清脆坚定，“只要苏先生钱给得够，别说一千只，就是两千只，我们也能赶出来。不过……”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苏成：“我们要先收五成的定金。而且，这京城的独家售卖权，我可以给你，但只限一年。一年后，若是合作愉快，我们再续约。”

苏成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小姑娘口气不小。五成定金，那可是一笔巨款。你就不怕我给不起？或者……你就不怕我是骗子？”

窦玉宛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苏先生既然能让镇长都礼让三分，想必身份尊贵。而且……”

她指了指苏成腰间不经意露出的一块腰牌的一角：“虽然我不认得那上面的纹路，但这玉质温润，雕工绝非凡品，再加上您这通身的气派，若是骗子，那这成本未免也太大了些。”

其实她刚才一进门就让手机的摄像头“扫”了一下那块腰牌。虽然没有联网搜索功能，但手机的“微距放大”功能让她看清了那腰牌上的一个篆体字——“御”。

虽然不知道具体含义，但跟皇室沾边准没错。

苏成闻言，低头看了一眼腰间，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好！好一个眼尖心细的小丫头！怪不得……怪不得有人对你念念不忘。”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很轻，但一直竖着耳朵的窦玉宛还是听到了。

“有人？是谁？”窦玉宛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带翻了手边的茶杯，茶水洒了一桌。

窦平稳吓了一跳，连忙拉住妹妹：“小七，不得无礼！”

苏成看着激动失态的窦玉宛，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他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袖中掏出一枚做工精致的令牌，轻轻放在桌上。

那不是“御”字牌，而是一块刻着一只展翅雄鹰的黑铁令。

“这块令牌你收着。”苏成说道，“日后若是这批货送到了京城，或者你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难处，可拿着这块令牌去京城‘聚宝斋’找我。”

窦玉宛颤抖着手拿起那块黑铁令。这只雄鹰……虽然和记忆中姜延画的那只不太一样，但这凌厉的线条风格，却如出一辙。

“他……他在京城还好吗？”窦玉宛紧紧攥着令牌，眼眶微红，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

哪怕苏成没有明说，但这一刻，她确定了。这个人，一定和姜延有关！

苏成收敛了笑意，正色道：“潜龙在渊，必有飞天之时。他现在很好，只是身边风浪大，还不是相见的时候。他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什么话？”窦玉宛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