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一花的事情虽然闹得沸沸扬扬,但随着那顶华丽的轿子远去,窦家村也逐渐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是村民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从谁家那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变成了窦家那个有出息的外孙女,以及窦家如今那深不可测的背景。
一大早,窦家大院里便热闹了起来。
“一草,一小,你们俩别忙活了,快过来吃饭。”李氏看着这两个早早就起来扫院子、喂鸡鸭的小姑娘,心里一阵泛酸。
这两个孩子在王家是被磋磨怕了,到了这就跟惊弓之鸟似的,生怕因为不干活而被赶出去。
王一草放下手里的扫帚,有些局促地擦了擦手,拉着妹妹王一小走了过来,小声叫道:“大舅母。”
“哎,快坐。”李氏给两人盛了满满两大碗稠得插筷子不倒的小米粥,又每人塞了一个煮鸡蛋,“到了这就跟到了自己家一样,别把自己当外人。你们大姐既然把你们托付给了咱们,咱们就得把你们养得白白胖胖的。”
窦玉宛坐在旁边,咬了一口手里松软的白面馒头,看着这两个比自己还大上几岁,却瘦得像豆芽菜一样的表姐,心里也是一阵叹息。
“一草表姐,一小表姐,等吃完饭,让我六姐带你们去厂子里转转。”窦玉宛说道,“咱们家现在做玩偶生意,活儿不重,但是得心细。你们先跟着学学,等上手了,也跟其他人一样,按件算工钱。”
一听到“工钱”,两姐妹的眼睛瞬间亮了。
“真的吗?我们也能拿工钱?”一草激动得声音都颤抖了。
“当然了,多劳多得嘛。”窦玉宛笑眯眯地说道,“只要你们好好干,以后这就是你们安身立命的本事。”
安顿好了两个表姐,窦玉宛并没有闲着。她三两口吃完早饭,便拉着爷爷窦过林和四哥窦平稳进了书房——说是书房,其实就是这几年家里为了方便几个读书郎,专门腾出来的一间宽敞屋子。
“小七,这一大早的神神秘秘干什么?”窦过林如今虽然年纪大了,但精气神却越来越好,手里拿着个紫砂壶,那是今年过寿时,镇上那个胡员外送的。
“爷,四哥,我有件大事要跟你们商量。”窦玉宛爬上特意给她加高的椅子,一脸严肃地说道。
窦平稳如今已经褪去了少年的青涩,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看到自家小妹这副架势,便知道她又要出“鬼主意”了,不由得笑道:“可是为了大表姐说的去县城开分店的事?”
“知我者,四哥也!”窦玉宛打了个响指。
“去县城开店是好事啊。”窦过林抿了一口茶,“咱们现在的玩偶,镇上虽然卖得好,但毕竟地方小,有钱人也就那么多。县城就不一样了,那是大地方。”
“爷,开店容易,可是这货怎么送?”窦玉宛抛出了核心问题,“咱们窦家村离县城虽然不算太远,但若是坐牛车,一来一回也得大半天。若是以后生意做大了,不仅是县城,还有府城,甚至京城……咱们总不能每次都让三叔或者大哥他们亲自去送吧?这太耽误事了,而且路上也不安全。”
窦过林眉头皱了起来。确实,之前送货去隔壁镇,就因为路不好走,摔坏了好几个精致的大玩偶,损失了不少银子。而且这世道虽然还算太平,但那荒郊野岭的,万一遇上个剪径的毛贼,丢了货是小,人要是出了事,那可是天塌了。
“那依你的意思……”
窦玉宛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张昨晚熬夜画的图纸,铺在桌上。
“爷,四哥,我想成立一个专门送货的队伍,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窦氏快运’!”
“窦氏快运?”窦平稳咀嚼着这个新奇的词汇,“这是何意?”
“简单来说,就是咱们自己组建一支车队,不仅帮咱们自己送玩偶,以后要是做大了,还能帮别人送东西。”窦玉宛指着图纸上画的几个圆圈和线条,“你们看,咱们可以在镇上、县里,甚至以后的府城,都设立一个‘站点’。货物从咱们厂子出来,由专门的人送到镇上站点,再由镇上的人送到县里……”
这就是现代物流的最基本雏形,虽然在古代实施起来会有很多困难,比如没有汽车飞机,没有网络追踪,但这并不妨碍窦玉宛想要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而且,她还有一个私心。
只有建立了庞大的物流网络,消息才能最快地流通。她找了姜延五年,音信全无,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她的消息太闭塞了。如果有了遍布各地的站点,她找起人来,无疑是大海捞针变成了池塘摸鱼。
“这主意听着是不错,可是……”窦过林有些犹豫,“咱们都是庄稼人,这走南闯北的活儿,怕是干不来啊。而且正如你所说,这路上要是遇上歹人……”
“所以,咱们这‘窦氏快运’,得要有武力保障。”窦玉宛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就得靠二哥和清秋了。”
提到二哥窦平顺,窦过林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孩子从小就不爱读书,整天舞刀弄棒的,前两年还嚷嚷着要去参军,被李氏死活给拦下了。如今在家里也是闲不住,整天带着村里的一帮半大小子漫山遍野地跑。
“二哥想当将军,那咱们就先让他当个‘镖头’过过瘾。”窦玉宛笑道,“咱们村里有不少身强力壮的小伙子,平时农闲了也没事干。咱们把他们招来,让清秋负责训练他们拳脚功夫,二哥负责带队。这样一来,既解决了人手问题,又能保一方平安。”
窦平稳眼睛一亮:“此计甚妙!二哥那性子,若是让他管这个,肯定比谁都上心。”
“而且,我这里还有一套规矩。”窦玉宛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昨晚,她可是躲在被窝里,用手机查了半宿的“古代镖局规章制度”和“现代物流管理条例”。
手机是她最大的外挂,虽然现在没有网络信号(除了偶尔脑袋疼能连上一瞬间),但这手机里自带的离线百科全书和仓库功能,依然是她最强的后盾。她把那些条例结合了一下,整理出了一套适合现在的管理办法。
比如“保价赔偿”,比如“限时送达”,比如“统一着装”。
“爷,这事儿宜早不宜迟。”窦玉宛趁热打铁,“大表姐在县城那边已经开始帮咱们张罗铺子了,这第一批货,咱们得送得漂亮,送得稳当!”
窦过林看着眼前这个虽然个头小小,但眼神坚定、条理清晰的小孙女,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豪气。
“好!听小七的!咱们老窦家,也该干点惊天动地的大事了!”
……
说干就干。
当天下午,窦家大院的空地上,就聚集了二十来个村里的小伙子。
这些人大多是看着窦家发达了,想来谋个差事的。本来以为是要去厂里做苦力,或者下地干活,没想到窦家贴出的告示上写的却是招“护卫”。
“大家都听好了!”窦平顺穿着一身劲装,站在台阶上,手里还拿着根木棍,颇有几分大将风范。他今年已经十四岁了,个头蹿得飞快,比同龄人都要高出一头,看着很是壮实。
“咱们窦家要组建‘窦氏快运’,专门负责送货。这活儿不轻省,得吃苦,还得练功夫!怕苦怕累的,现在就可以走了!”
下面的小伙子们面面相觑,送货?练功夫?这听着可比种地有意思多了!而且窦家给的工钱那是出了名的大方,谁舍得走啊?
“平顺哥,你就说咋练吧!俺们有一把子力气!”一个黑脸小伙子喊道。
“好!有种!”窦平顺哈哈大笑,然后转身对着坐在太师椅上喝茶的清秋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清秋师傅,接下来就麻烦您了。”
清秋放下茶盏,缓缓站起身。
她如今已经十九岁了,岁月并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反而让她那清冷的气质更加沉淀。她穿着一身利落的青色短打,头发高高束起,只用一根木簪固定。
底下的那群小伙子看到是个娇滴滴的姑娘家来教他们,顿时有些骚动。
“啥?让个娘们教咱们?” “平顺哥,你这不是开玩笑吧?这细胳膊细腿的,俺一拳头就能给她打趴下!” “哈哈哈,就是就是!”
听着这些哄笑声,窦玉宛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同情地看了他们一眼。
无知的人类啊,你们对力量一无所知。
清秋面无表情,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谁不服,上来。”
那个刚才叫唤得最欢的黑脸小伙子,名叫二牛,仗着自己力气大,在村里也是个孩子王。他把袖子一撸,嘿嘿笑着走了出来:“姑娘,俺可不想伤了你,你要是怕了……”
话还没说完,只见清秋身形一闪,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都没看清她是怎么动作的。
“砰!”
一声闷响,刚才还牛气冲天的二牛,此刻已经四仰八叉地躺在了地上,捂着肚子哎呦直叫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