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技术部的同事抬头活动脖颈时，瞥见了安静站在门口的谭星绘，连忙起身走过去。“谭队，我们这边……差不多到下班时间了。小段还要继续调用服务器资源，这……不太符合规定啊。”

“段云，下班。”谭星绘朝里面喊了一声。

“谭哥你先回吧，我再加会儿班，很快就完。”段云头也不抬，目光仍牢牢锁定在复杂的关系图谱上。

谭星绘对身旁的技术同事点头示意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礼貌的微笑，随即脸色一沉，大步走进机房内部，径直来到总控区，手指在几个关键按键上利落按下，直接切断了所有服务器的访问权限。然后，他转身就朝外走。

“诶？哥，你……？”段云被这突如其来的操作搞懵了，看着瞬间暗下去的几个主屏幕，只得无奈地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跟了出来。

“谭哥……”他跟在后面，语气有些不解。

……

“技术部有规矩，局里有制度。任何人都必须按章程办事。”谭星绘这次语气带着明显的严厉，步伐未停。

段云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默默跟上。

……

时值深秋，A市的傍晚已颇有凉意。呼啸的大风卷起满地枯黄的落叶，夕阳的余晖给万物镀上一层清冷的光晕，隐约可见道旁草叶上凝结的薄霜。车内也透着寒意，段云启动车子后，第一时间打开了暖风，直到从余光确认身旁的谭星绘不再因寒冷而微微紧绷，这才专注地握紧方向盘，汇入车流。

一路上，谭星绘放在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个不停，社交软件的消息提示音密集地响起。他像是没听见，目光始终投向窗外飞逝的街景。有电话打进来，屏幕亮起又暗下，他依旧置之不理。

紧接着，段云的手机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郝局”。段云立刻接通，电话那头传来郝局压抑着怒气的声音：“段云，在哪儿呢？”

“在路上，郝局。”段云回答。

“李局刚来电话了！你们自己看看网上都闹成什么样子了！尽快给我，给局里一个合理的解释！”

“嘟——”的一声，电话□□脆利落地挂断，连解释的机会都没给。

段云心里一沉，赶紧将车靠边停下。“谭哥，网上出什么事了？”他一边问，一边侧头看向副驾。

谭星绘依然望着车窗外，沉默不语。从下班时强行关服务器开始，段云就敏锐地察觉到谭星绘的情绪不对劲，但他不确定原因，只能暗自猜测是不是自己办案不力惹他生气了。

而此刻，谭星绘侧脸的轮廓在窗外流动的光影中显得有些模糊，车窗仿佛成了天然的画框，远处江水泛着粼粼银光，道旁干枯的芦苇丛在风中摇晃出大片大片的昏黄，共同构成了他沉默的背景。

段云不再多问，迅速掏出手机，点开了常用的社交媒体应用，热搜榜单赫然在目。

排在第一的，刺眼无比：《演员方杨离世》。

他手指向下滑动，心脏也跟着一点点收紧。

超话#为方杨求真相#的阅读量显示三小时内突破四亿，下面还有统一的行动指南：每晚八点集体点燃蜡烛图标刷话题；每日到公安局、消防局的官方微博下打卡质问。

段云点进几个相关话题，快速浏览着内容，然后又打开了几个被顶到前排的帖子。

《方杨离世：意外or谋杀？》

《十点可疑！消防人员分析火灾现场的十点不可能！》

《一尸两命！丈夫狂揽两千万财产》

《杀妻杀子 ！凤凰男的敛财之道》

他的指尖停在屏幕上，点开了热度最高的几条帖子下的评论区，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在心中默念：

“杳无音讯这么久，最后却收到你的死讯。”

“凶手是谁，亲自告诉家人们！”

“上升期的人怎么总会突然陨落？”

“放心吧杨杨，他们会血债血偿！”

“方杨，不敢想象你会有多疼。”下面配了一张AI生成的、极其逼真也极其恶劣的焦尸图片。

“原林，你逃不掉的！”

“原林，杀人偿命！！！”

……

段云翻阅着这些真假难辨的消息、质量参差不齐的所谓“深度报道”，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棉花，闷得难受。直到他看到了一些更加突破底线、完全是捏造的画面和文字，这种不适瞬间升级为一股寒意刺骨的惊恐。

“A市局消防大队，着火二小时后才到达现场。

“消防专家集体沉默，是谁在施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