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开关具体是什么样子的？”

“大概像一个稍小点的遥控器，塑料外壳，内部有电路和电池。”

“哦……如果是这样，那它在火灾中确实有很大可能被彻底烧毁、熔化。”谭星绘分析道，“物证鉴定结论里提到的那几类无法明确归类的熔融塑料物质，其中很可能就包含了熔化了的堵门器开关，只是它们和其他塑料燃烧产物混合在一起，难以区分了。从勘查规范角度看，你的采样广度和方法符合要求。所以，即使没有找到独立的开关实体，也可以以‘已在火场中熔化’作为合理解释，来支撑你‘意外失火’的结论。不过……”他话锋一转，神色变得凝重，“我们确实也无法百分之百排除另一种可能性：堵门器开关在案发前被人故意取走了。毕竟，现有的几位证人的证词，在这一点上都无法提供强有力的支撑。”

段云赞同地点了点头：“这么说来，或许我们应该申请进行二次采样，重点寻找堵门器开关的残留物，或者对其他可疑熔融物进行更精细的成分分析。”

谭星绘听到他这个提议，却缓缓摇了摇头：“你还记得你上学时，在西配楼我带你上的那节模拟现场勘查课吗？”

“当然记得，”段云立刻回答，“就是我当时晕倒了的那次。”

“对。那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会选择设计那道题目吗？”谭星绘讳莫如深地问道。

“我记得你说过，那道题不仅考察勘查和推理能力，还特别考察在复杂环境下的现场反应和自我保护意识。我当时就是听力不太好，没能躲开模拟场景中那辆疾驰而来的车。”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谭星绘点点头，“那道题首先难在它所模拟的案发环境——一个由车祸引发的火灾现场，而且位于交通要道。这种环境本身就充满了不确定性和危险性，比如可能发生二次碰撞、二次爆炸等突发状况。这就要求勘查人员，在沉浸于寻找证据、分析现场的同时，必须时刻保持高度的警惕性和快速反应能力。”

段云认真地听着，他知道谭哥的每句话都蕴含着经验。“那第二点呢？”

“第二点就是，火灾现场具有极强的破坏性和特殊性。”谭星绘解释道，“燃烧会彻底改变许多证物的原始形态，甚至使其消失。因此，我们不能仅仅停留在表面，必须非常深入、细致地分析和解读物证鉴定报告中的每一项数据。而且，更重要的是，火灾现场往往只给我们一次机会。”

“因为现场……通常需要被快速清理，以便恢复重建或通行。”段云顺着他的思路说道。

“没错。交通要道是如此，居民区也是如此，涉及到民生和安全，现场封控时间有限。”谭星绘肯定道，“所以，回到方杨这个案子，我们已经没有机会进行二次现场勘查了。所有的推理和结论，都必须建立在目前已经提取和固定的证据基础上。”

“可是，谭哥你刚才也说了，现有的证据链看起来是能闭合的，指向意外。如果不添加新的物证，我们该如何突破目前的这些质疑呢？比如那个消失的堵门器开关。”

谭星绘看着段云充满求知欲的眼睛，脸上露出一丝微笑：“那么，接下来，就要用到我们刑警的第三个，也是最重要的武器了。”

他突然坐直身体，目光锐利地看向段云，抛出一个即兴的问题：“提问！”

“勘查、检验、问询、推理、研讨！”段云几乎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都会抢答了，不错，学霸啊。”谭星绘嘴角弯出一抹弧度，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他能一字不差地把教材里的标准流程背出来，这份基本功确实扎实。

“哥，你就别取笑我了。”段云脸上有些发烫，他迅速起身，“我马上通知相关人员，准备开展第四轮问询。”话音未落，人已经快步朝办公室方向走去，连午饭都顾不上吃完。

谭星绘没拦他，只是目送那道匆忙的背影消失在食堂门口，这才低下头，继续不紧不慢地将餐盘里剩下的饭菜一点点吃完。

十米开外，一直留意着这边动静的刘毅见段云离开，立刻端起餐盘走了过来。人还没落座，声音先到了：“星绘，这个案子，段云搞不定的，尤其是在这么有限的时间里。”

谭星绘抬起头，正对上刘毅略显急切的目光。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不少同事的视线正似有似无地聚焦过来，这让他心底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为什么？”他问。

“首先，受害人身份太特殊，关注度太高；其次，案情本身就复杂。我觉得，真应该让我们二队和你们一队联合办案，这样……”刘毅试图让自己的建议听起来更恳切。

“然后由你来做总负责人，我们一队给你当炮灰？”谭星绘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冷硬的质问。

刘毅明显愣住了，他没想到谭星绘会这么直接，甚至带着点攻击性，好像他刘毅是专门来抢功的。一股委屈混着恼火涌上来，他把餐盘“哐当”一声放在桌上，力道没控制好，响动引得更多目光投来。他顺势坐下，双肘撑在桌面，身体前倾，几乎是从下往上地看向依旧埋头吃饭的谭星绘，压低声音说：“谭星绘，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何必把话说得这么难听？我要是真想争功，上午的案情研讨会上我就会明确表态接手！”

谭星绘没抬头，仿佛眼前的饭菜比刘毅的话重要得多。“这个案子，段云可以独立侦办，一队全力配合。刘队不必费心指导我们。”

“谭星绘！”刘毅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激动，“我再说一次，我们二队不缺案子办！我只是想和你……和你们一队合作！你应该知道……我们……局里一直有些关于两队不和的传闻……”

这话一出，周遭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