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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回忆:红蓝对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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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云指尖翻飞,快速将投影幻灯片一页页划过,向在座的同事们展示着现场勘查记录与证人证言。他声音清晰,条理分明地对关键信息做了简要阐述。然而,当他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却陷入了一段异常漫长的沉寂,空气仿佛凝固,只听见空调低沉的运行声。段云抿了抿唇,又一页页地将幻灯片倒回去,重新播放了一遍,最后定格在首页。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鲁队,他声音沉稳,带着长辈式的关切:“小段啊,你们是基于什么排除了纵火的可能性?”

段云立刻回答:“我们核实过,三位与死者关系密切的相关人员,案发时都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明。而且根据现场迹象,起火时房内只有死者一人。”

这时,另一位同事提出了质疑:“从证词来看,经纪人提到看到了房后冒出的浓烟。这说明什么?说明案发时房后的窗户很可能是开着的。那这就不是一个严格的密室了。”

“您指出的这一点很重要,”段云点头,“我们调取了房后的监控,窗户确实是开着的。但监控范围内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人员的活动踪迹。”

“监控的覆盖范围总是有限的,”又一位经验丰富的同事加入了讨论,“远程引火在技术上并不复杂。大家还记得去年展北路那个案子吗?一个孩子用弹弓将点燃的火球射进屋内引发的火灾,刚刚宣判。我们不能排除类似手法的可能性。”

这些可能性段云并非没有考虑过,他心中其实已有初步思路来排除远程纵火。但此刻,面对此起彼伏的质疑,加上这是他首次作为现场勘查负责人提交结论,准备答辩的时间又不够充分,站在大屏幕旁的他,内心不禁泛起一丝慌乱。他刚要开口进一步解释,鲁局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的问题更加尖锐:

“关于尸体焦化程度,我有个疑问。报告上写着,火灾在三十多分钟后被扑灭。如果火势直接波及死者,尸体应该深度碳化;如果完全没烧到,应该是局部焦化。但结合证人描述——火灾初期就看到死者全身着火——按理说应该是全部深度焦化。为什么尸检报告的结论仅仅是表面焦化?”

这个问题段云确实没有预料到。他一下子愣住了,大脑瞬间空白,刚刚组织好的应对上一个问题的思路也烟消云散。他有些尴尬地张了张嘴,下意识地开始向下滑动幻灯片,试图在后续内容中找到支撑或灵感。

当幻灯片翻到“物证鉴定结论”那一页时,一直沉默的李局终于开始了他的发难。

“停一下!”李局用笔尖指了指投影屏幕,“我就问一个问题,这位小同志,你报告中提到的那个关键物证——堵门器的开关,它在哪儿?你的结论是‘由死者生前保管’,那么,为什么在物证鉴定清单里没有?”李局向来以浮夸的职场表演风格著称,此刻,他将怀疑、审视乃至一丝蔑视演绎得淋漓尽致。他扭过头,用眼角斜睨着段云,脑袋微微晃动,嘴角撇成一个夸张的弧度。

“李局,关于堵门器……”段云急忙想要解释。

“烧化了?没找到?”李局毫不客气地打断他,语气咄咄逼人,“那就算你现场勘查疏漏,立刻重新组织人手,回去再勘查!或者还有另一种可能,堵门器的开关根本就没在屋里!那这就是重大失误,你们相关人员停职接受调查!你自己选一个吧!”他的话语如同连珠炮,仿佛要将段云生吞活剥。

……

谭星绘坐在台下,看着段云额头沁出细汗、窘迫不安的样子,心中了然。在案情研讨会上,新人被严厉质询甚至批评是常态,这是一种锤炼。但今天,李局的怒火中显然掺杂了别的味道——派系斗争的硝烟。李局是空降到A局的,带着整合力量、做出成绩的任务,因此在局内积极培植自己的势力。此刻,他显然是想借题发挥。为了不让段云太难堪,也为了不让以队长郝玉树为代表的本土派系在今天的第一个重点案子上就折戟沉沙,谭星绘知道自己必须开口了。

“李局。”谭星绘的声音平稳地响起。

李局的脑袋没动,只是眼珠向上翻了一下,扫过谭星绘,随即立刻打断了他:“等会儿!我还没问你呢!这样的勘查结论,你是怎么审核和签字的?”

“李局,这个是我……”段云抢过话头,想承担责任。

“你什么你?!”李局的声音陡然拔高,几乎是在呵斥,“是你自己独立分析的?那你把你师傅置于何地?他白教你了吗?还是说,你私自用了他的电子签名?我看这报告上的签名不是手写的。如果是后者,那就请监察的同志参会,你们直接上民主生活会去解释清楚吧!”李局连珠炮似地发泄了一通,音调比刚才又高了八度,随后“啪”地一声合上笔记本,双臂环抱胸前,等待着“蓝方”的反击。在大会上直接点出可能存在的“代签”问题,李局这也算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冒险打法。

“李局,这件事是我让段云这么做的,是我的疏忽。”谭星绘清晰地说道,语气不卑不亢,“他是我的助理,刚入职不久,对一些流程还不完全熟悉,这个责任理应由我来承担。”

“由你承担?”李局嗤笑一声,正要继续施压,“市委高度重视这个案子……”

但这次,谭星绘提高了音量,果断地打断了他:“案件研讨会的目的,本就是集思广益,分析案情疑点。从来没有哪个案子在上会前就能做到百分之百清晰、毫无漏洞的!”他的声音盖过了李局,这让李局瞬间闪过一丝错愕,但他立刻重整旗鼓。

“我再次重申!”李局避开谭星绘的话题,直接抛出自己的真实意图,“这个案件非常重要,大家也看到了,案情本身也非常复杂。我建议,由二队介入调查,开展更深入的问询工作,由刘毅同志担任负责人。这种难度的案件,不是拿来给一队新人练手用的!”这话已经近乎图穷匕见,意图明显。

“李局,这个案子已经明确由段云同志负责,一队同志协助侦办。必须……我建议必须维持原安排。”谭星绘据理力争。

“你建议必须?谭星绘,你是常委还是局长?”李局语带讥讽。

“我们会在七天内理清所有线索,给出完整的证据链和明确的结论。我以个人名义向您担保。目前案件仍处于正常侦办流程中,按照规定,上级可以要求缩短侦办期限,但无权在无重大过失的情况下,随意更换案件负责人。”谭星绘寸步不让。

会议室内的火药味愈发浓烈。段云站在台上,目光几乎无法从谭星绘身上移开。他现在感到无比羞愧和丢人,是自己学艺不精,连累了谭哥,害得他也在大会上被如此针对。他的眼神里写满了愧疚和歉意。然而,谭星绘在说完那番话后,竟然直接望向段云,极其迅速且自然地眨了一下左眼。

这个细微的动作被好几个同事捕捉到了,他们下面露出了惊讶又带着点“嗑到了”的表情,互相交换着眼神。段云甚至不确定盛怒中的李局是否看到了这个wink,或者是否因为这个意想不到的举动而一时语塞。他脑海里不合时宜地冒出一个念头:为什么他自己做wink就会让人觉得别扭甚至恶心,而谭哥做起来就这么……自然又有效果?

与此同时,坐在一旁的二队队长刘毅,目光从谭星绘身上收回,然后深深埋首于自己的笔记本中,似乎在研究什么重要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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