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市刑侦一队，派了个刚入职的警察负责此案，叫段云。”下面附了一张显然是偷拍的照片，角度刁钻，是记者躲在草丛里拍的他们昨晚开展现场勘察时的场景。

“段云是局长儿子，他师傅是市长儿子，无能之辈害人不浅！”

“他师傅叫谭星绘，纯属拼爹上来的。”配图是谭星绘那张用于官方场合的职业照，不知被谁从百科上扒了下来。

“沆瀣一气，一丘之貉。”

“A市局给定性为意外事故，家人们信的扣1。”附图竟然是他上午刚刚撰写的初步勘察结论报告截图！看到这个，段云的心猛地一颤，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他手指颤抖地点开这条点赞高达7.3万的评论回复区：

“0”

“222222222222”

“00000000000000000”

“谭星绘：111”

……

段云麻木地继续滑动屏幕，这些充满恶意、歪曲事实的攻击性评论砸向他，冲击着他的理智。他感觉血液一股脑地涌上头顶，屏住了呼吸，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指尖触碰屏幕发出的细微声响，在密闭的车厢里被无限放大。

“别看了，都是假的。”谭星绘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稳定。他伸手按下了自己这一侧的车窗按钮，冰冷的秋风瞬间灌入，吹散了车厢内令人窒息的闷热，也让段云这块几乎要“红温”的烙铁迅速降温。

段云猛地喘了几口粗气，冰冷的空气刺激着他的鼻腔和喉咙，发出类似淬火时的“刺啦”声。“师傅，他们怎么能……”他吐着炽热的呼吸，转向谭星绘。

“师傅？”谭星绘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刻意的纠正，“上班叫队长，下班叫哥，别学着网上那些人乱叫。”他的平静与段云的激动形成对比，他能清晰感觉到段云身上散发的热量让车内温度再次攀升。

“你都看到了？”段云问。

“嗯，下午稍微扫了一眼。”谭星绘回答。

“他们怎么能这样！我们的照片、个人信息、甚至内部文件……隐私全被扒到网上了！”

“疯狂的粉丝，加上别有用心的推手，什么都干得出来。今天李局说得没错，‘排山倒海’，这个词用得非常精准。”

“哎，都怪我，是我没处理好……”段云的声音带着自责。

“怪你什么？”谭星绘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案发到现在还不到二十四小时，你的调查进度和已经掌握的线索，已经算非常优秀了。”说着，他出乎意料地伸出手，轻轻揉了揉段云的后脑勺，动作短暂却带着安抚的力量。

“哥，你放心，七天内，我绝对把真相挖出来。”段云深吸一口气，将手机重重放入中控台的凹槽里，双手用力握住方向盘，目视前方。

……

砰！

一声闷响，一滩粘稠的黄色液体夹杂着破碎的橙色蛋壳在前挡风玻璃上炸开，蛋液顺着玻璃流淌，渗入引擎盖的缝隙。有人朝他们扔鸡蛋！段云反应极快，立刻升起谭星绘那一侧的车窗，同时挂挡、踩油门，车辆迅速起步驶离。

开出百米远后，段云才来得及看向谭星绘，心里顿时一紧——谭星绘的制服外套和衬衫上，沾染了一大片黏糊糊的蛋液，显然是在车窗完全升起前，有一枚鸡蛋砸中了他。段云赶紧抽出几张湿巾递过去，同时警惕地看向后视镜。刚才停车的地方，几个情绪激动的“粉丝”仍在朝他们这个方向投掷着什么。

蛋液已经渗透了衣物，谭星绘擦拭了几下便放弃了，将脏污的纸巾团起扔到一边。段云又抽了张新的，探过身去想帮他再擦擦。

“哥，咱们……今晚是不是先不回家了？”段云一边留意路况，一边问道。

“还想去机房？局里明令禁止非工作时间内擅自在机房停留。”谭星绘提醒道。

“我明白，哥。我的意思是……我们找个酒店暂住一晚。”段云解释道。

谭星绘眼珠微不可察地转动了一下。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想质问段云“你想干什么”，想提醒他“男男也需保持距离”，想告诉段云，不代表他们现在关系好，就可以毫无顾忌地同住一室。但他迅速反应过来段云的真正用意——那些无孔不入的粉丝和记者，很可能已经人肉到了他们的住址。此刻回家，无异于自投罗网。他为自已刚才脑海里瞬间闪过的、不着边际的念头感到一丝轻微的羞赧。

“可以。”他言简意赅地表示同意。

“去哪家？”段云很自然地追问细节。

……

呃。

谭星绘被问住了。他平时出差都有专人安排，自己很少操心这些。脑海里快速搜索着熟悉的酒店名字，最后抓取了一个每天上下班都会路过的招牌。“单位旁边那家吧。”他随口说道。

“那……不太好吧？”段云有些犹豫。

“那你选一个，别问我。”谭星绘这一刻莫名带上了一点恼羞成怒般的傲娇，将头转向窗外。

段云似乎没察觉到他微妙的情绪变化，或者说习惯了，闻言便拿起手机，开始查询和筛选附近的酒店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