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出手机,给马俊宇发了条消息:帮我罩着点小段。
十秒钟后,回复来了:谭队,这次郝局指定让小段负责指挥现场行动。
谭星绘看着屏幕,一时不知该回什么好,最终只回了个OK。他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想着:孩子总归要长大,这一天早晚会来。
……
段云走出家门,穿过走廊时,心里泛起一阵酸涩。因为他刚才从厨房出来到客厅穿外套时,瞥见谭星绘的手机放在桌上,屏幕还亮着,正停留在朋友圈的编辑页面,上面是刚刚拍好的、尚未发出的美食照片。他也看到谭星绘已经醒好了酒,酒香仿佛还在鼻尖萦绕。晚上勘察完现场再回来,恐怕这精心准备的一切,蛋糕不再新鲜,美酒也已氧化……他俩阴差阳错,从未在一起好好庆祝过谭星绘的生日。第一年,谭星绘在外地出差,两人后来补送了礼物。第二年,段云父母回国,他赶去外省团聚,又一次错过。
难道今年,又要这样遗憾收场吗?谭哥他……该有多失望。段云心里一阵难受……
“小段!”
刚走出小区,段云就看到马俊宇和宋菲已经开着警车在路边等候。他立刻甩开纷乱的思绪,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投入到即将到来的任务中。
“马哥,具体情况怎么样?”段云拉开车门坐进去,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江南那边的一栋独栋别墅起火,火刚被扑灭。咱们的人已经先过去保护现场了。初步了解,烧死了一个新娘。还是个有点名气的公众人物,好像是个演员,叫方杨。”马俊宇一边开车一边介绍。
“方杨你都不认识啊?”宋菲接过话头,语气带着些许惋惜,“那可是个大美女,特别有名的短剧演员,眼看着就是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了,我给你找找她的资料……”她说著便拿出手机,熟练地打开搜索页面。
“有人报警吗?”段云似乎对死者的明星身份并不太关心,他更关注案件本身的信息。
“只有火警。目前还没有接到别的报警。”
……
半小时后,警车抵达现场。与消防队负责人简单对接后,段云、马俊宇和宋菲迅速套上厚重的防护服,戴上头灯,拿起专业相机、录音设备和勘察工具,准备进入火灾核心区域。
段云站在别墅前,映入眼帘的景象触目惊心。这栋原本精美的建筑,有一半已被彻底烧毁,只剩下焦黑的、扭曲的钢筋骨架。灰烬和各种燃烧后变形的坠落物混合着灭火用的水,在地上堆积了厚厚一层,深达十几公分。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焦糊味和湿木头味,未散尽的白烟与水蒸气交织在一起,给这片狼藉的废墟蒙上了一层诡谲而压抑的迷雾。
……
【取证】
……
段云推开那扇被烈火舔舐过的房门,一股混杂着焦糊与化学物质的刺鼻气味瞬间扑面而来。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身后的马俊宇已经低声咒骂了一句。
脚下传来细碎的吱吱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干燥的海绵垫上,那是灰烬与残骸在脚下呻吟。环顾四周,原本洁白的墙面被一层厚重的乌黑色物质覆盖,如同被滚烫的沥青肆意泼洒过。高温之下,这些物质肆意流淌、扭曲、凝固,最终定格成一道道狰狞的痕迹,如同一张诡异而阴森的帷幕。
“开始工作。”段云的声音低沉而平稳。
宋菲率先行动起来,她举起相机,镜头冷静地扫过每一寸空间——从墙壁上怪异的熔融物形态,到地面上灰烬分布的微妙差异,再到别墅其他未被火势波及的房间。闪光灯在焦黑的空间里一次次亮起,为这场悲剧做着无声的注脚。
段云的视线落在主卧房门上。他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门板下方的楔形凹槽,里面隐约可见一个金属装置。“堵门器。”他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了然。
马俊宇和段云戴上专业的防护手套,开始小心翼翼地取样。手术刀般精准的工具从墙壁各处刮下一片片熔融物,每一片都被仔细地放入贴好标签的样本容器中。他们又从地面不同位置、不同深度选取了十余份灰烬样本,每一份都详细标注了采集位置和编号。
“这里。”马俊宇用镊子夹起一片破碎的玻璃,“应该是酒瓶爆炸后的碎片。”
最后,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房间中央那具焦黑的尸体上。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气味,那是高温炙烤后特有的腐臭味,即便戴着专业的口罩也难以完全隔绝。他们绕着焦尸缓慢地走了一圈,然后轻轻翻动焦尸的肢体,进行初步检查。
“呈拳斗姿势,体表未见明显外伤。”段云的声音依然平稳,但眉头却微微蹙起。
完成现场勘查后,他们将样本盒放进特制的运输箱,交给了等候在外的技术支援部和物证鉴定中心的同事。焦尸也被小心翼翼地装进尸袋,准备运回进行详细尸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