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询】

……

物业监控显示，火灾发生时别墅附近只有三个人：在储物间休息的管家周卫国、守在别墅大门口的经纪人郑美美，以及刚从两公里外匆忙赶回的新郎原林。段云将三人分开，分别带往不同的房间进行问询。

在临时用作问询室的书房里，管家周卫国不停地搓着双手：“我当时就在储物间歇着，忽然闻到一股焦糊味，赶紧跑出去看——结果就听见新房里噼里啪啦烧得正响，方杨在里头尖叫！我使劲推门，推不动啊。那门装了堵门器，是方杨自己要求的，就怕晚上有人闹洞房。开关在她手里，这事儿郑美美也清楚……我赶紧去找灭火器，可隔着门墙，实在没办法啊！等我打完119，里头已经没有方旸的动静了。”

另一个房间里，经纪人郑美美双眼红肿，声音哽咽：“婚宴刚结束，原林去送客人了。方杨让我在门口盯着，说要是原林那帮朋友回来闹洞房，就马上通知她。上午接亲那场面你们是没看见，乱得不像话，她特别反感这个。后来我就看到房子后面冒黑烟，我进屋看见周管家抱着灭火器砸门砸不开，我就绕到房后面去了——可那窗户的铁栏杆根本弄不断！我……我眼看着方杨在火里……她全身都烧起来了……”

新郎原林的状态最差，他面色惨白，双手不住地颤抖：“我刚刚送几个朋友去车站，走的时候还好好的……回来远远就看见家里冒烟，我油门踩到底冲回来，可还是晚了……要是我没走……要是我早点回来，一定能救她……”

记录完第一轮证词后，段云三人简单交换了意见，随即拟定了几个关键问题，展开了第二轮问询。

他们先找到原林：“你是否清楚新房的布置？对起火原因有没有什么猜测？”

原林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中午我和方杨过来休息的时候，屋里全是她父母和管家布置的彩带、纱幔，桌上还摆着喜酒、香烛……我本来想着，今晚应该是洞房花烛，多美好……谁想到……这房子是老别墅了，我本来想换新的，可她喜欢这儿。现在想想，是不是电线老化？要是装了喷淋系统……我老婆她也不会……”

随后三人到另一地点问郑美美：“堵门器安装的时候你在场吗？是否测试过？开关在谁那？你有没有注意到哪里先起火的？”。

在另一个房间，郑美美对同样的问题给出了不同的回答：“堵门器是我和周管家一起看着装的，当时试了没问题，开关在方杨自己手里。我从后面窗户看进去的时候……火太大了，我也说不准……但方杨好像是倒在门那边，所以我猜……是不是桌子附近先烧起来的？我也不确定，当时脑子全乱了……”

随后他们问周卫国：“你当时为什么没有在第一时间去后窗灭火？堵门器开关到底在谁那里？火灾时门为什么打不开？”

面对段云的追问，管家周卫国的反应格外激烈：“你们怀疑我？我就是个打工的！我当时急得直砸门，哪还想得到去后窗啊！堵门器装好之后我就再没碰过，开关我见都没见过，我哪知道她为啥把门锁上！”

第二轮问询结束后，段云三人再次核对细节，觉得还有些关键信息需要确认。于是他们又找到原林，追问了一句：“你是否知道方杨反感婚闹？是否知道她装了堵门器？开关在哪儿？”

原林的眼神有些闪烁：“嗯……怎么说呢，下午她是跟我说过，说累了，不想再被人闹了……可我没想到她这么抵触。堵门器的事，我是刚刚听消防员说的……我要是早知道，上午接亲时我就该拦着那帮人……我也被闹得够呛……我不知道堵门器的事，所以也就不知道开关在哪里。”

完成三轮问询时，天色已晚。段云关闭录音器，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三人上了警车，准备返回单位。

“马哥，能不能先把我送回家，这地方打不到车，谭哥他今天过生日嘛，我想抓紧回去。”段云在后排说道，他微微蹙眉，看了一眼手机时间，22：46。

现场勘察时，时间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这一天马上就要过去了。他赶紧打开谭星绘的聊天窗口，没有新消息。他发了一条过去：谭哥，我这边结束了，马上回去。

马俊宇驾车驶上高速，段云却仍觉得车速太慢。谭星绘一直没有回复消息，这让他的内心泛起一丝不安。

……

半小时后，段云站在家门口，深吸一口气，输入密码。门锁应声而开，迎接他的却只有一室漆黑。窗户洞开着，秋夜的寒风穿堂而过，裹挟着萧瑟的凉意。

他抬手按亮客厅的灯，柔和的灯光瞬间驱散了黑暗。他看到谭星绘正趴在餐桌上，像是被突如其来的光亮惊醒，缓缓抬起头，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他刚刚睡着了。一侧脸颊被衣袖压出了几道浅红的印子，眼里还带着未醒透的倦意。段云目光一转，看见了桌上那两个空了的红酒瓶。

“谭哥，你咋啦，没事吧。”段云的声音里带着关切。

谭星绘甩了甩头，伸了个懒腰，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没事儿，就是刚才把那两瓶红酒解决了，再放下去该变醋了。”他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轻呼一声：“嚯，都十一点多了。我再开两瓶，咱热热菜吃饭。”

段云注意到桌子上添了两个新菜：金丝土豆球和番茄炒蛋。他的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谭星绘终究还是没有给他表现的机会……

“对不起，谭哥……生日都快过去了。”段云的声音很小，带着的愧疚。

“害，说这个干嘛。”见段云一脸愧疚，谭星绘走到门口，一把抓住他的小臂将人拉了进来：“警务工作者不都这样嘛。实话跟你说，还是我特意找郝局说的，多给你派点任务，好积累经验早点晋升。”谭星绘笑得格外灿烂，那是一种带着宠溺的笑容，可这笑容反而让段云心里更不是滋味，脸上的落寞藏也藏不住。

“再说了，我都多少年不过生日了，今年有你陪着已经特别开心了。”见段云仍木讷地站在原地出神，谭星绘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还不快去给我热菜，记得把蜡烛插好，我还等着吹呢。”

段云把菜一一放进微波炉。那几个炒菜热热还能吃，只是金丝土豆球已经回软，再也恢复不了酥脆的口感了。他转头看见那个慕斯蛋糕有些融化，彩色的奶油顺着边缘流下，形状也有些塌陷。他下意识掏出手机想再订一个，谭星绘眼疾手快地抢过手机：“不许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