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十几分钟……
谭星绘的意识已在彻底涣散的边缘徘徊,刘毅不停地拍打着他的脸颊,在他耳边呼喊,努力维系着他最后一丝清醒。同时,他警惕地倾听着外面的动静。他听到脚步声正在快速接近,那步伐急促而年轻。刘毅试图将谭星绘转移到更能被阳光照射到的地方。
就在他起身的瞬间,眼角的余光瞥见矿坑边缘,阳光投下的影子形状发生了变化。他猛地抬头,看见一个少年趴在坑边,正焦急地向下张望。
“在这里!”刘毅朝上方大喊。
“谭哥——!”
“是刘哥吗?”
“谭哥在不在下面?”
……
“在!谭哥在这里!快来人啊——!”段云看清坑底情况,立刻跳起来,朝着身后大声呼喊援手。
谭星绘在意识沉入无尽黑暗前的最后一瞬,终于清晰地听到了那个熟悉到骨子里的声音。
随后,他感受到一个无比熟悉的体温靠近了自己,那个声音仍在耳边急切地呼唤着他的名字。
或许这一次……轮到我来体会,你曾走过的那个黑暗世界了。
……
……
……
两天后,谭星绘在剧痛中醒来。映入眼帘的,是医院病房柔和的白炽灯光。然后,他看到了趴在床边、正对着他笑得见牙不见眼的段云,那双总是水汪汪的大眼睛,此刻弯成了两道幸福的彩虹。
段云的身后,站着郝玉树局长、一队的同事们,以及手臂也缠着绷带、却一脸欣慰的刘毅……
“哈哈哈,醒了醒了!”
“哈哈,好小子,命真硬!”病房里顿时充满了欢声笑语,大家都为谭星绘的苏醒感到由衷的高兴。
只有段云的眼神里,除了喜悦,还藏着一丝无法化开的心疼。他从刘毅那里听到了整个过程的详细描述,知晓了他的谭哥为了发出信号,承受了何等惨烈的痛苦。在谭星绘昏迷的这两天里,他的心就像被放在油锅里反复煎炸。
“哎,小心点,别压着你谭哥手臂。”刘毅提醒道。
“没事,石膏打着呢,让他们小哥俩好好亲热亲热吧。”郝玉树笑着摆了摆手,语气慈和。
“怎么……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谭星绘的声音极其微弱,他非常虚弱,左臂被厚重的石膏完全固定,右臂正在接受静脉输液。他虽然嘴上问着这个问题,但头却微微转向了段云的方向,眼中似乎已经知晓了答案。
段云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凝视着谭星绘,目光里有失而复得的狂喜,也有无尽的后怕与怜惜。
“江山代有才人出啊!”刘毅一边感慨地鼓掌,一边笑着摇头,“小段和你一样,会用那个什么星……天鸡?还是天狗来着?”他故意说错名字,试图活跃气氛。
“小段,毕业了直接来我局报道吧。”郝玉树当场发出了直接录用邀请,他坐在旁边的病床上,看着这对历经生死考验的年轻人,眼中满是赏识。
段云脸上泛起腼腆而幸福的红晕,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谭星绘的眼睛。谭星绘朝段云微微点了点头,段云随即也向郝玉树郑重地点了点头。
谭星绘重新闭上眼,嘴角却难以抑制地向上弯起,眼角有晶莹的泪珠悄悄滑落,浸湿了洁白的枕头……
……
第二天上午,A局召开了新闻发布会,同时向社会发布了《关于黑砖窑拐卖奴役残障劳工案件的通报》:
“近期,我市公安局经过周密部署,成功捣毁位于东郊的两个非法拘役和强迫劳动窝点,共抓获犯罪嫌疑人34名,成功解救被困残障劳工77名……经查明,王某某等4名公职人员存在收受贿赂、通风报信等严重违法违纪行为……目前,涉案人员已被依法移送司法机关处理……”
谭星绘的身体状况不允许他亲临发布会现场。段云捧着手机坐在病床边,小心翼翼地挑选着通报中的核心内容,轻声念给谭星绘听。然后,他轻轻点击了屏幕上的“转发”按钮。
几乎是同时,谭星绘放在床头的手机清脆地响了一声提示音。
嗯?段云心里微微一动,似乎预感到了什么。
谭星绘拿起手机,屏幕上是段云刚刚转发朋友圈的提示。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早就将段云设置成了“特别关注”,而他从未特别关注过任何人,更不知道连发朋友圈也会有特殊提醒。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轻描淡写地说:“群里消息。”随即把手机屏幕朝下扣住了。
然而,段云像是玩上了瘾,紧接着转发了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谭星绘的手机开始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谭星绘忍无可忍,抓起手机作势要扔向段云:“你没完了是吧?取关了!”
“别啊谭哥!”段云嘻嘻笑着,敏捷地一把将谭星绘的手机抢了过来,护在怀里。
“臭小子,翅膀硬了是吧……”谭星绘笑骂着,眼中却满是暖意。
……
一个月后,谭星绘已回到单位正常工作。他的手机又接连响起了两次特别关注的提示音。段云再次转发了两条朋友圈动态。
《我校XX团队研发的皮下通讯设备入选A国十大刑侦科技进展》
《刑警刘毅!刑警谭星绘!荣立个人一等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