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房内,段云如同石雕般呆坐着,死死盯着下一次卫星过境的倒计时。二十分钟……十分钟……他的人生仿佛被压缩成了这串不断减少的数字。
矿坑里,计数在刘毅心中无声地累积。三百下……五百下……汗水浸透了他的后背,分不清是劳累,还是负罪感带来的冷汗。
三分钟……
五百七十下……
……
三秒……
五百九十七下……
……
二秒……
五百九十九下……
……
一秒!卫星信号接入!段云几乎将脸贴到了屏幕上,眼球因极度紧张而布满血丝。
砰——!
第六百次砸击,伴随着骨骼与岩石接触的可怕声响,重重落下!
……
嗡……
……
嗡……
第二声确认接收的震动,隔着仿佛几个纪元般漫长的等待,终于清晰地传来!
谭星绘紧绷到极致的身体瞬间松弛,一口绵长的气息从他胸腔中缓缓吐出。此刻的他,如同一张拉满后终于射出的强弓,所有力量瞬间泄去,只剩下摇摇欲坠的空壳。他下意识地又按了一下发生器,再无任何反应。
“好了……”他几乎是用气息送出这两个字。
“什么?可以了吗?!”刘毅如蒙大赦,猛地扔开石头,扑上前手忙脚乱地为谭星绘止血。那触目惊心的伤口让他手指都在发颤。
“嗯。”谭星绘闭着眼,微弱地应了一声。
“有回音了……”这最后一句轻语,几乎被掠过矿坑的风声彻底吞没。
此刻,这枚皮下低功耗通信装置,终于完成了它最终的使命。它与数百公里之上的天机01号卫星协同,实现了一次堪称奇迹的天地信息传输。
装置悄无声息地从谭星绘体内弹出,轻轻落在旁边的石头上,核心元件已悄然自毁。它传递了生的希望,然后像一个功成身退的沉默使者,安静地谢幕。
与此同时,段云眼前的屏幕上,王家岗村东南方向七十八公里处,东经129.4,北纬46.2,那片被群山环绕的区域,一个尖锐、独特、与周围所有噪声都截然不同的信号光点,稳定地闪烁着!段云激动得一拳砸在控制台上,热泪终于冲破堤防,汹涌而出。他迅速核验信号频率——1999Hz!分毫不差!
没有时间沉浸在情绪中!他以最快的速度导出坐标数据,拍照留存,然后像一颗出膛的炮弹,冲出机房,冲出校门,在早高峰的车流中不顾一切地狂奔,闯过红灯,跨越护栏,用尽全身力气跑向A局。他一把推开郝玉树副局长办公室的门——空无一人!又撞开刑侦二队办公室的门——同样空空荡荡!
“人呢?!人都哪去了!”他在空旷的走廊里嘶声大喊。
最终,他猛地撞开了会议室的大门!里面,所有决策层的人员都在!段云像虚脱一般扑倒在长条会议桌上,奋力抬起头,将紧握着的手机和移动硬盘高高举起!
他用尽所有力气,向惊愕望着他的人发出震耳欲聋的呐喊:“谭星绘发出强信号了!快去接应!快啊——!”
他几乎是咆哮着报出坐标:“卫星捕捉到的!东经129.4,北纬46.2!频率1999Hz!”
喊完,他将手机和硬盘重重摔在桌面上。二队那名中年刑警一个箭步冲上前抓起手机,郝玉树则迅速拿过硬盘,插入会议室的电脑。卫星云图被瞬间投影到巨大的屏幕上,所有人都围拢过去,人群中爆发出激动的惊呼和难以自抑的拍打屏幕声。
“是他!”
“没错!是星绘的信号!”郝玉树摘下了眼镜,释然而又沉重地点了点头,揉了揉发酸的鼻梁。
……
会议室内的气氛瞬间被点燃,众人兴奋地击掌,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郝玉树身上,等待最终的指令。
“王家岗村东南七十八公里,目标坐标!全员出警,立刻展开救援行动!”郝玉树的声音斩钉截铁,充满了力量。
“特警支队!迂回包抄至王家岗村东北四公里处的旧厂房据点,强攻占领!”
“行动!”
命令一下,人影如潮水般涌出会议室。警局内瞬间响起密集的脚步声和装备碰撞声。不到五分钟,十辆警车拉响尖锐的警笛,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市局大院,为首的车上,正坐着死死攥紧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的段云。
……
……
……
天色已大亮,金红色的朝阳跃出地平线,将温暖的光芒洒入阴湿的矿坑,也照亮了谭星绘苍白如纸的脸。
一个多小时后,刘毅敏锐的耳朵捕捉到了远处传来的、零星但清晰的枪声!他知道,是A局的救援力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