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百公里外，矿坑深处的谭星绘和刘毅仍在不断尝试按下按钮，但谭星绘始终没有感受到那声代表信号成功发出的震动。

设备没电了。

“还有最后一个办法。”谭星绘看着刘毅，淡淡地说道。此刻的他，已经没有了强颜欢笑的心力和气力。

刘毅凝视着他，静静等待着最后的决定。他仿佛知道谭星绘要说什么——他不是真的文盲。

“你用布条捆住我的上臂，然后找块石头，狠狠砸我的左臂韧带。”谭星绘平静地说。

刘毅对谭星绘的敬佩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谭星绘，眼中交织着欣赏与同情。

“让我的手臂剧烈抽搐，这样生物电池就能快速充电。”谭星绘补充解释道。

“可是那样……伤口会大量失血的。”刘毅担忧地说。

“没关系，这个装置有生物兼容膜保护，不会进水。”

听到谭星绘这句话，刘毅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身体如同被闪电击中。这位同事，在生死关头考虑的仍然是保护设备，而不是自己的安危。这才是真正的精英刑警，这才是国家未来的希望。他心中对谭星绘的崇拜之情再也无法抑制。

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听从他的指挥。

刘毅撕下自己的衣摆，紧紧绑住谭星绘的大臂。然后找来一块足球大小的圆形石头——特意选了较钝的一面，以尽量减少对谭星绘的伤害——开始一下下砸向谭星绘手臂的韧带。

砰、砰……□□撞击岩石发出的沉闷声响在矿坑中回荡。

……

“你没吃饭吗？！你不想活，我还想活呢！”谭星绘朝着刘毅怒吼。刘毅愣了一下，明白谭星绘是在用这种方式激励他。他不能再犹豫了，于是加大了力度。

谭星绘紧皱眉头，死死咬住嘴唇，右手不停地按动着悬在体外的信号发生器。刘毅似乎听到了谭星绘发出的呜咽声，但他不敢细听，因为此刻的自己，正是带给同伴痛苦的施暴者。

砰……砰……十下……十五下……二十下……

嗡。

“等等！”谭星绘立即叫住刘毅，“有反应了！”

刘毅赶紧停下手上的动作：“几声？”

“一声。”“继续。”谭星绘说完，再次闭上了眼睛。刘毅看到他早已大汗淋漓，脸色惨白如纸。

一声震动代表信号已经发出，但如果没有第二声震动确认，一切仍是徒劳。

他们换了一个稍微开阔的位置。谭星绘努力调整着发生器的朝向，希望能对准临时移动基站的方向。

五十下……六十下……石头仍在不断重击他的手臂。

可始终只有一声震动。

……

西配楼负一层，机房的冷光映照着段云毫无血色的脸。

十四分钟的等待，如同在炼狱中煎熬。终于，屏幕上的黑色褪去，转为一片深灰——天机01号高频微波探测卫星已进入A国领空，星载探测器正式启动！

广袤的国土在屏幕上以电磁波的形式呈现，无数杂乱无章的信号光点此起彼伏，如同盛夏夜晚躁动的虫鸣，构成了巨大的通讯背景噪声。段云的心猛地一沉，他早已预料到这种情况，手指颤抖着点开一个名为“去雾去云”的插件图标。这是谭星绘当年开发的算法，本用于穿透气象干扰清晰成像，如今，段云只能祈祷它同样能滤除这浩瀚的电磁迷雾。

“谭星绘，我相信你……我们一定要成功……”他在心中无声地呐喊，眼眶灼热，视线迅速被泪水模糊。他深知，如果无法剥离这些噪声，谭星绘那微弱的求救信号将如同投入大海的一粒沙，瞬间湮灭无踪。

插件开始运行，进度条缓慢移动。段云感觉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他恐惧卫星再次掠过A市上空，恐惧下一次等待的九十分钟，恐惧与他的谭哥在这无垠的宇宙中失之交臂。

当对话框消失，奇迹发生了。屏幕上那些躁动的噪声光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减、平息。几秒钟后，除了代表A市市中心的区域尚有稳定信号外，四周的杂讯几乎被清扫一空！段云立刻将地图拖动至王家岗村区域，屏住呼吸，等待着卫星的扫描帧掠过目标上空。

三、二、一……图像帧切换。

没有。

没有任何特殊的信号出现。

卫星轨迹，已无情地滑过了A市坐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