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便……顺便找?你们……”段云的情绪顿时激动起来,声音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八度。
“你别着急,”中年刑警安抚道,“谭队很可能还在执行任务。他皮下植入了通讯装置,只是因为基站被破坏暂时无法使用。还没到最后的时限,我们再耐心等等。基站正在全力抢修中。”
段云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情绪如潮水般淹没了理智。直到他强迫自己坐下,努力调整呼吸,试图让过快的心率平复下来。他双手抱头,身体前倾,双腿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他深知,越是这种危急时刻,越需要保持冷静。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就不配做一名合格的警务工作者。
……
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渐渐平静下来,开始沉浸式地分析当前局势。
他了解过那个全新的通信装置——那是他们学校某个科研团队的最新成果,他还上过那位教授的课。现在装置还没有发出强烈的求救信号,有两种可能:要么谭哥还在继续调查,要么他已经……
不,不对。即便谭星绘遭遇不测,也一定会在最后时刻发出强信号。既然没有,说明至少在基站被破坏前他是安全的。而现在,移动基站车已经就位,为什么还是没有接收到任何信号?
段云心里清楚有两种可能性,但其中一种他不敢细想——万一那个装置损坏了,谭星绘就将失去所有获救的希望。但如果是谭星绘被转移到了另一个地点,同时与移动基站的方向和距离都发生了变化,导致信号无法传输呢?
移动基站……移动……
段云的脑海中逐渐展开一幅电子地图,仿佛能看到信号在两个据点和基站之间穿梭。如果谭哥无法与基站建立联系……
……
段云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的光芒。他好像突然明白自己该做什么了。
二队的刑警们只见段云如同离弦之箭般弹射而起,夺门而出,急促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
他发疯似的冲出A局,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奔向警校。他来到西配楼,直奔负一层……
……
……
……
第五天破晓时分,谭星绘和刘毅仍在商讨接下来的行动计划。他们绝不会轻言放弃。看着周围那些残障人士——其中一个已经变成冰冷的尸体,其他的则在痛苦中呻吟哀嚎——他们心中充满了无力感。
此刻,他们既没有精力也没有体力去施救,当务之急是修复皮下的通信装置。谭星绘将左臂伸到刘毅面前。
“兄弟,你得帮我把手臂划开,就在这里,把装置取出来。电源好像接触不良了。”谭星绘的语气异常平静。
“什么?”刘毅面露难色。此时他看向谭星绘的眼神,已经没有了往日的排斥,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佩。
“快点,磨蹭什么?还想不想回家了?”谭星绘故作轻松地说着,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不取出来就修不好吗?”刘毅还在试图寻找其他方法。
“别废话了。”谭星绘的语气斩钉截铁……
刘毅在旁边找到一块边缘锋利的石头,按照谭星绘标记的位置,试图在他手臂上划开一道口子。但石头终究太钝,谭星绘紧咬嘴唇,承受着巨大的痛苦。直到石头反复划了六七下,终于划出了一道宽一公分、长五公分的狰狞伤口,鲜血顿时汩汩涌出。
刘毅皱着眉头取出那个装置,同时密切关注着谭星绘的反应,可谭星绘脸上几乎没有任何表情。
刘毅看到,这个装置由两个硬币大小的片状物组成,中间由两根导线连接形成回路。正常情况下,这两根导线被高强度的生物兼容性膜材料包裹,不会轻易损坏。但现在那层膜已经脱落,其中一根导线也断开了。
“太好了。”谭星绘凑近仔细看了看,竟然露出了笑容。
“好?”刘毅大惑不解。
“导线断了,这还不好吗?要是电池和发射器坏了,你打算怎么修?文盲。”
“对,你说得对,我把它接上就行。”刘毅一边说着,一边找来两根细小的草棍,像使用筷子一样,灵巧地将那根断开的导线搭在一起,打了个结。
谭星绘再次被震撼了。他心想:离着一尺远,我连导线在哪都看不清。刘毅是怎么做到这么快就接好的?
“你以前是外科医生吗?”谭星绘实际上正承受着剧烈的疼痛,却仍在强装镇定。
刘毅却笑不出来:“我是体术型的。”他简短地回答。
“接好了吗?检查一下牢不牢固,然后把那个小一点的圆片插回去。要斜着插。”谭星绘指示道。
“啊?插在哪?”
刘毅其实已经明白谭星绘想做什么了,但他故作不知,或者说不想行动,因此犹豫了几秒钟:“你能受得了吗?要不还是放在我身体里吧。”
“别磨叽了,不然我这一刀不是白挨了?”谭星绘说。
刘毅知道现在不是争论谁该牺牲的时候。他按照谭星绘的指示,将那个圆片斜着插进了谭星绘的手臂中。刚刚止住血的伤口立刻又涌出鲜血。刘毅赶紧按压住动脉,为他快速止血。
一个圆片被插入手臂,另一个圆片悬在外面。谭星绘用右手按了按悬在体外的信号发生器,然后静静等待……
一秒、两秒、三秒……
他多么希望能再多等一会儿。但他心里清楚,该发生震动的时间早就过去了。
没有用,没有任何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