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段云的心中，这是谭星绘失联的第十天——从他伪装成新身份的那天算起。

段云清楚地知道“10”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圆满、完结，或者一个周期的终结。

第五天一大早，他直奔A局报警，推开刑侦一队办公室的门，坚决要求A局立即出警接应。

一队的部分队员认识这个年轻人——他经常和谭星绘在一起。于是他们把他带到了郝玉树局长办公室。

郝玉树大致知道段云的身份，看着年轻人焦急的样子，他安抚道：“我们有完善的预案，不必过度担心。”

“郝局，万一谭哥遇到生命危险怎么办？”段云仿佛没有听见郝玉树的话，继续追问道。

“我们有自己的行动方案，该接应的时候自然会去。”

段云仍然固执地要求立即出警，尽管他手中没有任何确凿线索，但他能感觉到某种不好的事情正在发生。直到郝玉树无奈地告诉他：“这件事不要声张，我们表现得越紧张，他们在那边就越危险。”段云这才若有所思地安静下来。

“至少要等到第十天。”郝玉树告诉段云。但段云觉得这个时间太漫长了。直觉告诉他，谭星绘一定遇到了麻烦，否则以他的能力，早就该完成任务了。

段云对谭星绘的实力有着近乎盲目的崇拜，他实在想不出任何合理解释，为什么谭星绘在卧底四天内没有发出任何信号。

满心的焦虑像藤蔓般紧紧缠绕着他的心脏。那一整夜，他固执地守在警局里。窗外夜色浓重，他却毫无睡意，担忧与急切在寂静中无声蔓延。

……

凌晨，零点，第五天……

当谭星绘和刘毅被转移到第二个砖窑的那天晚上，第三车和第四车的七八个人被分到了同一个住处。包括谭刘在内的这批新人遭到了殴打。一个年长的被害人当场死亡，谭星绘和刘毅也多处负伤。但更让他们心寒的是，他们清楚地意识到——犯罪团伙已经起了疑心，怀疑最近抓来的新人中混入了卧底。

凌晨时分，他们被全部扔进了一个废弃的矿洞。矿洞深约六七米，刚刚经历过殴打的这些人摔下去后，大多奄奄一息。

谭星绘和刘毅明白，之所以没有当场处决他们，是因为犯罪团伙还存着侥幸心理——等风头过去后，还可以挑拣其中身体较好的继续强迫劳动。但如果对方真要下死手，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抄起家伙反击……

……

凌晨，两点……

矿坑底部，谭星绘和刘毅的意识异常清醒。在刚才的殴打中，他们巧妙地护住了要害部位，伤势并不太重。

他们首先尝试从矿坑逃脱，但四壁湿滑，长满青苔，攀爬几乎不可能。这个方案的优先级原本高于“维修皮下通讯装置”，因为谭星绘很清楚：即便修好装置，发出的信号也未必能被接收。这个新砖窑明显距离东郊更远，离基站也更远。更重要的是，维修后的装置信号发射方向可能会产生偏差。这个低功率装置发出的微弱信号，很可能根本无法到达基站。

还有一个备选方案，但那个方案太过黑暗。谭星绘在内心权衡着，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才值得启动那个最后的选择。他在黑暗中静静思索，计算着每一个可能的代价与收获……

……

凌晨，某运营商省级公司传输维护部门的值班电话骤然响起。接到位于A市东郊的光缆被恶意破坏的通知后，他们立刻启动应急预案，同时向警方通报了这起恶性事件。

守在警局的段云听到这个消息时，整个人如遭雷击。他扶着桌沿的手指微微发白，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可怕的念头。他知道谭星绘的卧底身份很可能已经暴露，否则那个犯罪团伙绝不会采取如此极端的手段来阻断通信。

但段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做了几个深呼吸。他想起昨天一队的同事已经将前几天发生的事、他们的应急预案以及第一次信号的详细情况都告诉了他。既然谭星绘让他知晓王家岗村这个任务地点，说明在谭队心中，他是值得托付的人。

想到这里，段云猛地起身，几乎是撞开了郝玉树副局长办公室的门。这一夜，郝玉树也一直坚守在岗位上，未曾离开。

郝玉树本可以按照既定预案行动，安心回家休息，因为一切仍在警方的可控范围内发展。但段云那焦急万分的样子，让他也不由得对谭星绘的处境产生了担忧。

“郝局，请您立即出动移动基站车，尝试建立联系，同时派遣地面部队突袭捣毁窝点！”段云尽可能保持着礼貌和克制，但声音中还是透着急切，几乎是在对着郝玉树呐喊。

看着这个莽撞却满腔热血的年轻人，郝玉树揉了揉太阳穴，努力维持着冷静。他决定还是按照原定计划行动，同时让二队一位年轻刑警安抚段云的情绪，并耐心向他解释当前的部署。

这位年轻刑警将段云带回了二队办公室。“小段，郝局已经联系了刑侦技术大学，出动了移动基站车，运营商也已经派人紧急抢修光缆了。我们也已经出警了。”

“出警了？”段云疑惑地看向他，“我怎么没看到？”

年轻刑警略显尴尬，一时语塞。旁边一位中年刑警接过话头：“你骗他做什么？预案是死的，人是活的。实话实说就好。”

年轻刑警无奈地挠了挠头：“已经派人去调查光缆破坏事件了，顺便找谭队的踪迹……”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显得有些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