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伙势力之前不是端掉了吗。”谭星绘回忆起当时的惊险时刻,下意识地摸了摸左臂上一道浅浅的疤痕。
“可能有保护伞,死灰复燃了。他们……”
刘毅还没说完就又被郝玉树打断了:“别说可能,挑确定的说。”
“我们发现许多残障人士被转移到他们村里,就失联了。”刘毅言简意赅地补充道。
郝玉树的视线绕过来,落在谭星绘身上:“星绘,他们村的情况你也知道,对内团结、对外闭塞。进村公开查访难度很大。我们想的是用不用和技术支援部门对接,有没有可能发现点新的线索。”
谭星绘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他在心里思考。
局里的技术支援部已经配备了DNA鉴定、化学分析、信息追踪等完善的常规刑侦技术手段。而他本人作为具有特殊技术背景的刑侦人员,为一队带来了更高层次的技术支持能力——他擅长运用数据流分析进行网络追踪,并能够调用超级计算机辅助卫星侦察。他的这类高端技术手段通常只会在具有重大社会影响的案件或疑难复杂的跨区域案件中启用。显然,眼前的这起案件,由于其发生地域和受害人特点,暂时还不适合启动这样的技术资源。
思考了几秒后,谭星绘谨慎地回答:“如果联络中断了的话,信息流查不出什么异常。卫星的话,可以辅助地形勘察和红外信号勘探,但很难精确到每个受害人那样小的尺度。据我所知是这样,但具体的可能性还得和技术支援部门沟通。”
“行,你说不行就是不行了。”郝玉树略带不耐烦。他是个嫉恶如仇的人,喜欢干脆利落,不喜欢拐弯抹角。面对案情研讨,他总要求话说到点子上,不讲人情。他在笔记本上圈点记录,低声咳嗽了几下,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谭星绘看着自己的养父,觉得他比上次见面时更加憔悴:那张标志性的国字脸似乎瘦削了些,银发又多了一片,因长期吸烟而习惯性眯着的眼睛里布满血丝。郝玉树总喜欢从眼镜上方扫视人,这让他在审讯和会议中都更具威慑力。
谭星绘知道自己刚才话中的谦逊不是郝玉树想听的,但在案情研讨会上,面对这么多同事,他们不能是父子关系,该说的话都要说到。
“非得过去一趟了是吧。”郝玉树自顾自地说道。
会议室陷入沉寂,只有空调运转的嗡嗡声和纸张翻动的轻响。
……
……
……
“我卧底进去。”刘毅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原本就安静的会议室瞬间变得更加无声,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大家都知道,卧底能最大程度保障受害人的安全,但刑警面临的风险却比常规调查高得多。王家岗村不是普通的地方,那里的人对外来者极其敏感,一旦卧底身份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郝玉树继续在笔记本上写字,半分钟后,二队队员开始私下交头接耳。
最终,郝玉树停笔,拍了下桌子:“星绘跟刘毅一起去。小马负责整理所有资料,尤其是地形和人员信息,下去后带着他们学习。小常,联络支援部,为他们建立新身份,拟定一个可行卧底方案,明天再上会,接着讨论。”郝玉树为每个人安排任务时都会指向那个人,行云流水毫不拖沓。
……
系列会议持续了好几天,局里最终确定了一套方案:由谭星绘和刘毅组队,以外省务工残障人员身份混入村内。谭星绘假扮腿疾人士,刘毅则假扮失声人士。
他们两人各自形成了不同的卧底方案,因为他们在刑侦系统中属于不同的派系。
谭星绘是典型的技术流派,科班出身。虽然他的线下能力也很强,但在刘毅眼中,谭星绘更适合留在指挥中心。刘毅和别人提起谭星绘的时候,所用的称呼都是“那个网警”。谭星绘知道这件事,刘毅也知道谭星绘知道这件事,但仅仅当成一种调侃,在工作上他们合作的还算愉快。
刘毅是个不折不扣的传统流派,他是基层出身、经过多次实战案件磨炼出来的刑侦老手。他擅长与人交流、心理博弈和现场应变,他更相信“贴身调查、实地体验”,哪怕冒一定风险,也能获得线上侦查手段难以捕捉的细节。同时,他是省内知名的审讯专家,曾不借助任何辅助手段,就让走资数十亿的狡猾商人认罪伏法。
……
按照卧底方案,谭星绘与刘毅各自携带了随身手机,并按要求领取了两张电话卡,其中一张藏在贴身衣物的内衬中,以防临时搜身时被全部没收。他们没有携带任何GPS或外置信号发射器——这些设备体积大、金属含量高,极易在搜查中暴露。
刘毅坚持遵守传统规程,认为这次行动面对的不过是一群以家族式运作的武夫,还不至于发展到系统化反侦察的地步。
但谭星绘此行另有任务。
谭星绘同时承担了刑侦技术大学最新研发的“皮下低功耗通讯装置”的野外实测工作。该装置嵌在谭星绘左前臂的筋膜层之间,整体仅两枚硬币大小,由三部分构成:一是微型生物电池,二是定位单元,三是环形电容微波脉冲信号发生器。这个设备以电解差驱动,依靠三轴磁通量计进行定位,不依赖GPS,同时被一层柔性生物兼容材料完全包裹。
这个装置有两个工作模式,均经实验室预设:
一是轻轻按压皮肤内部的信号发生器,对应装置内部的压力识别层会启动一次性“窄带定位脉冲”,向最近的王家岗村方向基站发送加密坐标包。对外环境而言,只像是一瞬间的基站请求包,不会被察觉。
二是用力按压或极端损毁,会自动触发“强微波终止脉冲”。这代表卧底任务中断或当事人可能遇险,警局需立即展开接应。
特别的是,如果这个设备没有被损坏,当事人也可以通过用力按压发送强终止脉冲。一旦这个脉冲被接收,设备会自动失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