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血肉把石头敲碎，把心跳抛向太空，我在求救。全世界都不会发现，但你一定能听见……

……

92年夏季的傍晚，空气闷热黏稠。

这是谭星绘和段云在警校初遇后的第二年。

……

谭星绘推开家门时，正看见段云四仰八叉地瘫在沙发上，捧着一盘水果沙拉，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屏幕。

“嘶……”谭星绘一手拉着门把手，另一只手做了个请出去的手势，“你小子是把这儿当自己家了吗？”

“谭哥，你回来了！”段云转过头，咧嘴一笑，“进来吧，别这么见外。”他非但没起身，反而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叉起一块苹果塞进嘴里。

“那我回单位加班。”谭星绘嘴上这么说，动作却完全相反。他轻轻带上门，把皮鞋整齐摆放在鞋柜旁，然后脱下警服外套，仔细挂进衣橱。经过一天的奔波，他的白衬衫后背湿了一片，紧贴着结实的脊梁。

段云盯着谭星绘走进卫生间的背影，敏锐地察觉到什么。水流声哗哗响起，接着是毛巾擦拭皮肤的细微声响。等谭星绘再次出现时，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手里却多了一个笔记本。

那是段云再熟悉不过的刑警工作笔记。笔记本的边角已经磨损，封面有几处暗色的污渍，不知是咖啡渍还是别的什么。谭星绘从不在家中谈论工作，更不会让段云碰这个本子。按照保密规定，里面的内容既不能上网，也不能被任何人看到。

但段云知道，每当谭星绘翻开这本笔记，就意味着又有什么复杂的案情在他脑海中盘旋。

当晚，段云埋头复习功课的时候，谭星绘就坐在他对面。台灯的光线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在墙上，一支钢笔在纸页上刷刷作响，那声音轻而坚定，像某种暗号。

“明天开始我要出差。”谭星绘突然开口，同时“啪”的一声合上本子。

段云手中的笔停了下来：“去哪里啊？”

“保密。”

听到这两个字，段云彻底放下了课本。他知道“保密”在谭星绘的词典里意味着什么——那不是普通的公务出行，而是真正危险的任务。他转过头，仔细打量着谭星绘。昏黄的灯光下，谭星绘的侧脸线条硬朗，眼睑下方有淡淡的阴影。

“执行任务吧，有没有危险啊。”段云的声音不自觉地绷紧。

“没有。”谭星绘回答得干脆利落，同时起身向卫生间走去。只是走到门口时，他的脚步顿住了。他倚在门框上，回头看向段云，眉头微蹙：“会失联一阵子。”

“啊？多久。”段云追问。

谭星绘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看着他。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又过了几秒钟，谭星绘才补充道：“打电话让王阿姨复工吧，你好好学习，回来我查你成绩。”

段云皱着眉，手指不停地转动着笔，笔杆在他指间翻飞，发出细微的碰撞声。他的目光紧紧追随着谭星绘，试图从那张平静的脸上读出些什么。

回到房间的谭星绘看着段云焦虑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他走到段云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终于甩给他一点信息：“我去王家岗村，不远，有同事一起。不许告诉任何人。”

……

一周前，谭星绘正在办公室里整理卷宗，郝玉树的秘书来通知他去会议室。推开门的瞬间，他就感觉到气氛不同寻常。二队的同事全员到齐，个个神情肃穆。郝玉树坐在主位，一手扶着茶杯，另一只手的手指有节奏地轻敲着桌上的材料。

“郝局。”谭星绘站在门口报告。

郝玉树从沉思中抬起头，透过眼镜的上缘看了他一眼，点头示意他坐到靠门的位置。

“谭队，我们二队一直跟进的残障人士失踪案有了进展，想和你交流一下。”二队队长刘毅开口道。他是个精干的青年人，身材健硕，皮肤黝黑，眼神锐利，说话时习惯性地前倾身体，像是随时准备出击的猎豹。

“好。”谭星绘翻开笔记本，拿起钢笔，进入专注的倾听状态。

“咱们辖区内，目前已知有13位残障人士失踪……”

郝玉树打断了刘毅：“刘毅，你说进展就行，这些基本情况他都知道。”

刘毅重新组织语言：“目前嫌疑人锁定为东郊的涉黑团伙。”

“就是王家岗村那伙吧。”谭星绘说。他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去年扫黑行动的场景——那个隐藏在城郊的村庄，村民大多同宗同族，对外来者充满敌意。那次他们冲进去的时候，甚至遭遇了有组织的村民武装抵抗，好几个同事在那次行动中负了伤。

“对。”刘毅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