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布置得很简约，甚至显得有些空旷，像是刚装修完还没来得及入住。一张简单的书桌，桌面上几乎空无一物。谭星绘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关切地看着他。

“醒啦。”谭星绘朝他笑了笑，眼角泛起细密的纹路。

“谭哥，你送我去医院啦。”段云的声音还有些虚弱，体力尚未完全恢复。

“对啊，你在舱里晕倒了。咋回事啊，不是说全通关了吗？”谭星绘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挑逗段云，同时仔细地观察着他的反应。

谭星绘没有问段云怎么知道自己去过医院——他清楚昏迷的人或多或少是清醒的，不会完全关闭所有感官。他自己也曾经昏迷过，深知那种感觉。

段云揉了揉太阳穴，轻轻晃了晃脑袋。他有些记不清具体发生了什么，但那种恍惚的感觉很快重新浮现。不过他不能告诉谭星绘这些——他确信谭星绘是一位纯粹的唯物主义者，不会相信他在模拟勘察中体验到的那些玄乎的感受。

“我也忘了，你出的题太难了，给我难倒了呗。”段云回答说，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自然。

“哈哈哈。”两人同时笑了起来，笑声中却各怀心事。

“我最近过敏，听力不太好，可能是这个原因。”段云补充道，给出了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

谭星绘点了点头，这个答案大体上让他满意，也就不再追问。但段云受到撞击后的异常状态仍然超出了他的经验和认知。只不过此时此刻，他决定暂时放过段云，不再追问。

“想吃点啥，我点个外卖。”谭星绘转换了话题。

“想吃个烤冷面。”段云不假思索地回答。谭星绘表示理解——昏迷醒来的人，往往想吃点酸甜的来刺激感官。酸味能唤醒麻木的味蕾，甜味则能带来愉悦的感受。

“吸溜吸溜。”谭星绘夸张地吐了吐舌头，“那给你加蛋加肠加卫龙，再加个里脊。吃吧，美味，香死你。”

“哈哈哈。”笑声在房间里回荡。这栋房子已经很久没有传出这样的欢笑声了，仿佛从来就没有过一般。谭星绘的心情确实很好，他骨子里其实有点人来疯。这栋房子在他母亲和哥哥离世后一直闲置。他和郝玉树、郝夫人同住期间虽然很融洽，但他始终对二老保持着绝对的礼貌。直到警校毕业入职后，他才重新搬了回来。除了睡觉，他很少在家里呆着，甚至有些角落他至今还没有踏足过。

吃过东西后，段云起身上了个厕所。他注意到客厅和厨房都很空旷，散发着一种冷清的气息。他来到阳台透气，看见对面十一楼也有一个女人，和他一样在阳台吹风。夜色中，两个陌生人在不同的阳台共享着同一片夜空，这个画面莫名地印在了他的脑海里，似乎有点可疑。

回到房间时，谭星绘正在挪动被褥。

“你睡这屋吧今晚。我搬到沙发。给你一套新的被褥。”他指了指一包还未拆封的备品。

“嫌弃我吗谭哥，那我可回家喽。”段云半开玩笑地说。

谭星绘听到这句话，表情稍微严肃了一瞬，但马上又放松下来：“没有。但分开睡吧。我睡着了爱打人。”谭星绘其实不介意同床睡，只是觉得保持适当的边界感可能更好。

“谭哥爱动用点私刑吗？我体能可差不多恢复了。”段云做出一个搏击的姿势，试图展现自己的活力。

“呦，想和学长动手了，没大没小，下次我申请去体训课当指挥，给你上点压力。”

“咋都行，但哥别去沙发，我去。”段云上前抱起那摞备品就往客厅走。

谭星绘看着他坚定的背影，想了想，终于让步：“回来吧，都睡床上。”

段云立刻转身，嘴角压抑不住地上扬：“嘻嘻嘻。”

“警务工作者真是不容易啊。”谭星绘还在试图为自己的妥协找理由，但段云已经听不进去了。他殷勤地把床铺铺好，动作麻利得像是在完成什么重要的任务。

“哥睡哪边？”段云问道。

“里边吧，我习惯了。”谭星绘回答，看着段云忙碌的身影，不自觉地也露出了微笑。

……

……

……

……

……

当晚，陌生的环境让段云睡得并不安稳。半梦半醒之间，他隐约听见客厅传来一阵“哨声”——忽高忽低，尖锐而毫无规律，像一根细针，不时刺破寂静。第二天，他向谭星绘问起这声音。谭星绘不以为意地解释，是房子太老了，漏风，风穿过缝隙时引起的共振。段云听后，默默用泡沫胶把窗缝一道道封死。那哨声确实弱了下去，却并未完全消失，依然在夜深时分幽幽浮现，如一丝微弱的电流，断续缠绕在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