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闪电划过天际。

段云下意识地眯起眼睛，心中默数，等待着那声如约而至的惊雷。

三，二，一……

轰隆——

雷声沉闷，仿佛被厚重的云层捂住，未能完全施展开来。今日惊蛰，一阵清风应时而至，穿堂入室，引得屋内的书页哗哗作响。风中携带着冻土与融雪混杂的独特气息，清冷而醒神。

……

“这个想法听起来挺有意思的，可以给我详细说说吗？”坐在对面的谭星绘开口，语气温和。

段云左手托着腮，嘴唇无意识地微微嘟起，右手则反复滚动着鼠标的滚轮，似乎在众多思绪中寻找一个最合适的开端。

“嗯，好，学长。”他终于找到了切入点，“咱们就从这里开始说。”

“白内障患者之所以看不清……”

段云已经开始条理清晰地阐述，然而谭星绘的思绪却有些不受控制地飘远了。他并非那种惯于在课堂上走神的学生，此刻他努力维持着一心二用：一边快速判断出段云确实在此领域做了扎实的调研，一边试图驱散那些不合时宜爬上心头的、纷乱如麻的旧日思绪。

段云注意到谭星绘只是一昧地点头应和，敏锐地感觉到这位学长的心思并未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讲解中。他心里明白，初次见面或许并非深入探讨学术的最佳时机，但他依然保持着原有的叙述节奏，又继续讲了一小段。

直到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谭星绘听到，段云的手机铃声是那种最普通的系统默认音，响度是渐强的设计，带着些许立体环绕感，仿佛声音是从远处悄悄靠近。谭星绘下意识地想，习惯于这种铃声的人，大抵是些不喜欢突发事件、凡事都希望有个缓冲余地的人。

段云看了一眼谭星绘，谭星绘也微微扬了扬下巴，向他示意“请便”。借着这个动作，谭星绘瞥见了段云手机屏幕上闪烁的来电人名称——“王阿姨”。

段云接听了电话：“喂，阿姨。”

“小云啊，回家了吗？”听筒里传来一位中年女性略带关切的声音。

“还没有，在学校学习呢，一会儿就回去。”

“抓紧时间回来吧，天气预报说一小时内有雨，看样子马上就要下了。”

“阿姨先回家了，晚饭放在餐桌上了。明天的早餐我放在微波炉旁边，你热一下就好。有什么事记得给阿姨打电话。”电话那端细细叮嘱。

“好，阿姨您快回去吧，路上小心。”段云挂断了电话。

“家里催你回去了？”谭星绘顺势问道。

段云点了点头：“嗯，我们走吧，学长，看样子快下雨了。”

“好啊，那改天再向你好好请教。”谭星绘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

段云内心有些无奈，你明明都没认真听，这会儿倒装起好学生来了。

但他面上依旧保持着礼貌与得体：“学长，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吗？”

“当然可以。”谭星绘熟练地调出自己的微信二维码，递到段云面前。段云扫码发送好友请求后，谭星绘的联系人列表里立刻多了一个待通过的红标。

我是段云。

谭星绘看到段云的微信头像，是一片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色的白……

这学弟，倒是挺有个性的。谭星绘想着，点击了通过。段云这边，则看到谭星绘的头像是一幅著名的油画——《星月夜》。

两人各自收拾好东西，并肩走出教学楼。那声闷雷过后，原本还在楼里逗留的学生们也陆续下楼，准备赶在雨前回家。此刻，西配楼门口已聚集了七八个没带伞的学生，而外面的雨，已然开始淅淅沥沥地落下。

谭星绘站在门内。挟着寒意的风将雨丝斜斜吹入走廊，在地面上积聚起一小片水洼。借着这滩倒映，得以窥见外面天空的一角：那是深沉的蓝色，大团大团的乌云在其中升腾、翻滚。他仿佛能看到初春的大地，水汽正在蒸腾而上，冷与热两股力量在半空中激烈地对抗、交织。

“段云，你怎么回家？”谭星绘转过头问。

“我等雨小一点，出去打车吧。”

门口的学生们闻声回过头来，认出谭星绘后，便纷纷围了上来。

“谭学长！”

“学长，您怎么也在这儿？”

谭星绘看着眼前这几张年轻而充满朝气的面孔，个个都像是未来警界的精英。他自己身高一米八三，段云大概也有一米七八，但围过来的这几个学弟，个头似乎都在一米八五以上，应该是高年级的学生。

“随便在校园里走走，追忆一下似水年华。”谭星绘笑着对大家说，语气轻松。

“你们模拟考考得怎么样了？”他用拇指朝斜后方的楼梯指了指，随口问道。

“哈哈，有的题还真不太会。”

“学长，现在下雨了，您要是不急着回去的话，上楼喝杯茶，顺便指导一下我们呗？”

……

谭星绘本是个热心肠，但今天他心中另有要事，便不打算与这群学生进行过多的互动。他侧头问身旁的段云：“你呢？考得如何？”

“都通过了。”段云回答得干脆利落，语气却十分平淡，让人听不出丝毫炫耀的意味。他的重音落在“通过”上，而非“都”字，因此显得自然而坦诚。他话音刚落，旁边原本有些嘈杂的议论声瞬间低了下去，同学们脸上都露出了些许疑惑和惊讶的神情。

“这是我弟。你们有什么问题，问他也一样。”谭星绘很是自然地抬手拍了拍段云的肩膀，对周围的同学们说道。

段云：“……”他扭过头，睁大了眼睛看着谭星绘，一脸难以置信。

“哇，班长原来是谭学长的弟弟！”

“可是……谭学长的弟弟怎么姓段啊？”

“嗨，你这脑子，是不是刑侦课白上了？这还用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