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门悄然打开——里面空空如也。
谭星绘稍稍松了口气,但并未完全放松警惕。
转身回到走廊,另一间敞开的房间是浴室。浴室里的灯还亮着,空气中弥漫着烟草的气味,洗手池里留着未干的水渍。地面的瓷砖冰冷光滑,水汽在镜面上凝结成珠。
他蹲下身,轻轻拨开浴帘。浴缸里空无一物。
他凝视着镜子,通过反射,可以看见身后斜对面的那个房间——那应该就是之前在院子里看见的有光亮的房间。他借助镜子仔细观察着走廊的动静。
谭星绘注意到那个房间的门前有一团阴影。他微微晃动头部,调整视角,确认那不是镜子上的污渍。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面镜子里囚禁着一个凶灵,只要他放下枪,它就会冲出来将他拖入镜中……
谭星绘机械地保持着身体不动,缓缓转过头去确认——他瞪大眼睛看清了,从那扇门的缝隙中,正缓缓渗出一滩暗红色的血液,血渍在走廊的地毯上不断蔓延、扩张。
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猛地灌入肺中,谭星绘踏出浴室,鞋底在冰冷光滑的地砖上留下一个个浅淡的水印。
他刻意放轻了脚步,每一步都落在走廊厚实地毯的边缘,目光扫视着这条幽深得仿佛没有尽头的走廊——左侧是盘旋而下的楼梯,扶手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陈旧的光泽;右侧,三扇厚重的的门如同沉默的巨兽紧闭着嘴唇。
就是那扇门。第二扇。
他贴着墙边移动,最终停在那扇门前,侧身将耳朵贴近冰凉的门板,屏住了呼吸。屋外呼啸的风声变得更清晰了,穿过并不严密的门缝,带来一种规律性的、令人心烦意乱的撞击声。
砰…砰…砰——
沉闷,固执。像是有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在风中无助地、绝望地反复拍打。
窗户开着。
……
这个认知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他的神经中枢,让他心头骤然一紧。
他右手握住门把,猛地向内一推!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打破了死寂。与此同时,脚下传来一种粘稠、湿滑的触感,伴随着一种奇特的温热感。他低头看去,暗红色的血液正从他的鞋底边缘蔓延开来,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诡异而油腻的光泽,甜腻的铁锈味瞬间充斥了他的鼻腔。
彭大洲以一种极不自然的姿势仰面倒在血泊中央,双目圆睁,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上那盏灯,瞳孔里早已失去了所有光彩。他的脖颈处,一道狰狞的伤口几乎将他整个喉咙割开,皮肉外翻,隐约可见森白的颈骨,鲜血仍在汩汩地从断裂的血管中涌出,缓慢而持续地浸染着身下的地毯。
谭星绘的视线迅速扫过整个房间——衣柜门紧闭着;厚重的窗帘在穿堂风中狂乱地舞动;宽大的双人床,床底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漆黑。
确认了这令人窒息的空间里没有第二个活人的气息后,他踩着尚未被血污完全覆盖的地毯边缘,快步走到洞开的窗边。
窗外,是密不透风的、在夜色中如同墨染的松树林,风过林梢,发出呜呜的悲鸣。
他探出身子,仔细检查窗台和下方的墙面——干净得异常,没有任何攀爬或踩踏的痕迹,甚至连一个模糊的泥印都没有。那个夺走彭大洲生命的凶手,仿佛在这里凭空蒸发,或者融入了这片黑暗。
他掏出手机,冰冷的金属外壳带来一丝清醒。指尖在那个尘封已久的号码上悬停片刻,仿佛在权衡一个关乎命运的抉择。
最终,他还是按下了拨号键。单调的“嘟嘟”声在寂静得只能听见风声和血液滴落声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每一声都敲打在他记忆深处那些不愿触及的角落。
“星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