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薛顷音抬头看向尚瑾,“你们来之前不知道一些默认的规则吧?”
“什么规则?”尚瑾歪头表示不解,身旁的欢来也是同样疑惑。
“那就本姐姐大发慈悲告诉你们。”薛顷音抱臂说着,声调都向上翘起来。
经她这么一讲,尚瑾才意识到,原来大霁各州对灵能的管控并非朝廷统一制定,而是各州因地制宜,逐渐形成了一套“默认条款”。
像鹿州这样以灵兽养殖、灵材产出为主的地方,灵力本身就是重要资源,绝不能随意消耗。为了保证牧场与山林的灵兽生长,鹿州境内多半铺设有覆盖范围极广的调度法阵,将灵力从城镇中枢引导至养殖区与野外灵域。鹿泉府作为首府,虽不至于完全禁用高耗能法阵,但一旦被监测到灵力波动异常,仍会被视为扰乱灵力调度秩序,轻则罚银驱离,重则直接押送官府处置。
尚瑾这才明白,她感受到的“灵力稀薄”并非错觉,而是人为刻下的引流阵在起作用。鹿泉府并无龙脉主干盘踞,本就灵力相对匮乏,若不加以调配,恐怕连灵兽牧场都供养不起。相比之下,龙州、幽州有天然龙脉滋养,灵气自生自涌,即便耗用较多,也能较快回补,规则自然宽松许多。
而京城则是另一种极端。两条龙脉在城下交汇,灵力充沛得近乎泛滥,本该是最容易产生灵能冲突的地方,可不知是因皇族久居、镇城大阵运转,还是天工部常年调控,京城的灵力波动反倒异常温顺。许多高耗能法阵在城中施展,动静会被莫名“抹平”,不易被察觉。
也正因如此,早些年确实有人专程跑去京城“借灵力”行事,借完便走,企图规避各州的灵能监控。后来天工部改良了追踪术式,无论灵力在何处施展,只要留下痕迹,都能顺藤摸瓜追溯源头,抓到人便以重罪论处。久而久之,这类投机取巧的路子也就断了。
只是,传言往往比事实走得更远。慢慢地,外界便演化成“京城会抓灵能使”的说法,久而久之,野生灵能使也就很少再往京城活动。
想到这里,尚瑾不由得暗暗捏了一把冷汗。她从前在京城用灵能书虽然收敛,但若真一时兴起施展什么大型法阵,怕不是哪天就会被天工部顺着痕迹摸上门来。
“所以说,在没摸清各州规矩前,我可不建议你随便掏出灵能书。”薛顷音抬手点了点尚瑾,“能用书的灵能使,在很多地方都是重点戒备对象。”
“受教了。”尚瑾点头应下,随即又有些疑惑,“不过,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
她方才悄悄用灵视扫了一眼薛顷音,对方体内灵力流动极为平缓,不像灵能使。若只是普通人,竟能对各州灵能管控如此熟悉,多少有些出乎意料。
“别小看我们薛家的情报网。”薛顷音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世家特有的从容,“再说了,我们雇佣的灵能使在接任务前,都会被明确告知各州禁令与限制,年年如此,久而久之,这些‘潜规则’也就成了共识。”
“原来如此。”
“既然我给了你们情报,你们总得给我点什么回报吧?”薛顷音话锋一转,带着点笑意,却让尚瑾瞬间绷紧了神经。毕竟这种时候,对方要是提了过分要求,也是不好拒绝。
“先听听你的需求。”尚瑾保持平静回应。若是提出过分要求,她也只能等王漱明醒了再商议——虽然对方现在还横在角落里发着酒气。
“你叫什么名字?”薛顷音忽然问道。
“浔安。”尚瑾下意识报出了化名。
“我说真名字。”薛顷音摆摆手,轻哂一声,“而且你们对州规都一问三不知,怎么看也不是付家雇的灵能使吧?”
尚瑾张了张嘴,却找不出反驳的话来。
“放心,”薛顷音轻笑,“阳洛虽常常不着调,可人不坏。他带回来的朋友,我自不会害。”
尚瑾沉默了一瞬,最终点点头:“我叫尚瑾,她叫欢来。”她顿了顿,又指了指角落里呼呼大睡的王漱明,“她......名字你等她醒了自己问吧,我们不便替她作主。”
“也好。”薛顷音并不强求,转而又问,“那你们此行的真正目的是什么?总不会真是要去北境‘收灵植’吧。”
“我们确实是要收些灵植,”尚瑾耸耸肩,“付家小少爷前阵子受了伤,需要几味偏远地界的药材......虽不紧急,但既是同窗,我们想着亲自走一趟。”
“哦?我那弟弟怎么没见着要为了同窗努努力,认真上学可不是他的风格。”
“这......我就不知了,”尚瑾摇摇头,“可能在努力读书吧?”
“哈。”薛顷音终于露出点真情绪般叹了口气,“罢了,果然问不出什么来……随他去吧。”
尚瑾一头雾水,不知她这句“随他去”是指谁,心里记下一笔,等回头务必要去问问薛阳洛这家族里究竟还有什么隐情。
薛顷音转身离去前,还回头道了声“晚安”。尚瑾等她的脚步声彻底消散,才悄悄启用灵视,扫了一圈周围布置。除了几枚镶嵌于地板缝隙中的细小灵晶,尚瑾没发现更多异常灵波。这些灵晶应当就是刚才触发阵法的引子,但此刻都已沉寂。确认无事后,她才终于松了口气,对欢来点了点头。
“辛苦了,”欢来终于是把王漱明放到榻上盖上被子,转头跟尚瑾说道,“您相信她吗?”
“不知道,”尚瑾摇头,“但关于京城她没说错,灵力不容易聚集,有些混乱,但有迹可循。”
“是的,”欢来点头,“所以京城里更多的是我这样灵能炼体的灵能使,我们几乎完全使用自己的灵能,向外界索取的跟普通人不相上下。”
“哎,不管她说的是不是真的,我还是要慢慢减少对书上法阵的依赖吧。”尚瑾顺势在另一个床榻上歇下,“顺便我再多做一些写好的法阵,这样你们用起来也会方便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