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场拿出速写本,开始画草图。陆沉舟在旁边帮忙测量,两人配合默契,像从未分开过一年。
中午,老阿妈做了农家菜:松茸炖鸡,炒野菜,自家腌的火腿。四人围坐在院子里吃饭,阳光透过核桃树的叶子,洒下斑驳的光影。
“你们是夫妻吗?”老阿妈忽然问。
江眠和陆沉舟同时愣住。
“不是。”江眠先回答,“是...朋友。”
“可惜了。”老阿妈笑,“看着很配。”
吃完饭,江眠继续工作。陆沉舟帮老阿爸整理院子里的杂物,发现角落里堆着些老木头,雕花精美,但被虫蛀了。
“这些是我爷爷那辈的窗花。”老阿爸说,“坏了,舍不得扔。”
陆沉舟仔细看:“可以修复。把坏的部分去掉,好的留下来,重新拼成装饰板。”
“你会?”
“我母亲是建筑师,我从小看她做这些。”陆沉舟说,“如果您信得过,我可以试试。”
整个下午,两人在老宅里忙碌。江眠画图,陆沉舟修木头,老夫妇在旁边帮忙递工具。夕阳西下时,陆沉舟修好了第一扇窗花——虽然残缺,但残缺得很有味道。
江眠走过来看,手指抚过木头的纹理:“这样很好。比全新的好。”
“为什么?”
“因为时间也是设计的一部分。”江眠说,“这些磨损,这些虫洞,都是这栋房子的记忆。全部抹掉,就抹掉了它的故事。”
陆沉舟看着她,夕阳的光照在她侧脸上,温柔得不像话。
回程路上,两人都很安静。骑到一半,江眠突然停下。
“陆沉舟,”她说,“这一年,我经常会想,如果当年你没有买下我,我们会怎么相遇?”
“也许在某个建筑论坛上。”陆沉舟说,“我发帖问问题,你回答。或者在某次行业会议上,我坐第一排,你上台发言。”
“然后呢?”
“然后我会追你。”陆沉舟很认真地说,“用正常的方式。请你喝咖啡,讨论方案,约你看建筑展...可能不会那么快,但会更纯粹。”
江眠笑了:“可惜没有如果。”
“但有现在。”陆沉舟说,“现在我们可以重新开始。从朋友开始,从一起修一栋老宅开始。”
江眠看着他,看了很久。风吹起她的头发,她伸手别到耳后。
“好。”她说,“从朋友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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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个月,他们真的像朋友一样相处。
一起为老宅做设计,一起跑建材市场,一起和工人沟通。陆沉舟学会了用当地话砍价,江眠教会了他怎么分辨木材的好坏。晚上,他们有时会在工作室加班画图,有时会去镇上的小酒馆,听民谣歌手唱歌。
很平静,很日常。
但陆沉舟能感觉到,那道墙还在。江眠对他很好,但保持着距离。她会接受他的帮助,但坚持AA制。她会和他讨论设计,但从不谈感情。
直到那个暴风雨夜。
大理的雨季尾巴,暴雨来得突然。陆沉舟在民宿里听到雷声,想起江眠说过工作室的屋顶有点漏。他披上雨衣冲出去。
工作室里,江眠正忙着用盆接水。雨水从瓦缝渗进来,滴在图纸上,她手忙脚乱。
“我来。”陆沉舟接过水盆,又找来梯子,“应该是瓦片松了,我上去看看。”
“太危险了!等雨停再说!”
“等不了了!”
他爬上屋顶,在暴雨中摸索。果然有几片瓦移位了,他小心地挪回去,用临时找到的木楔固定。雨水打得他睁不开眼,一道闪电劈下,照亮了整个古镇。
江眠在下面喊:“陆沉舟!下来!”
他下来时,浑身湿透,但笑得很开心:“修好了。”
话音刚落,工作室突然停电。一片漆黑中,只有窗外的闪电不时照亮一切。
两人站在黑暗里,呼吸声清晰可闻。
“你傻不傻?”江眠的声音有些抖,“万一摔下来怎么办?”
“那就摔呗。”陆沉舟说,“反正你在这儿,会救我。”
江眠没说话。闪电再次亮起时,陆沉舟看见她脸上的泪痕。
“江眠...”
“我害怕。”她忽然说,“陆沉舟,我害怕再次爱上你。”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那扇紧闭了一年的门。
陆沉舟走近她,在黑暗里,凭借记忆找到她的手,握住。她的手冰凉,在颤抖。
“我也怕。”他诚实地说,“怕我不够好,怕我又让你失望,怕我配不上现在的你。”
“那为什么还要来?”
“因为...”陆沉舟深吸一口气,“比起害怕失去你,我更害怕从未真正拥有过你。”
黑暗中,他感觉到江眠的手回握了。很轻,但很坚定。
“给我一个答案。”他说,“要,还是不要。继续做朋友,还是...尝试重新开始。”
沉默。只有雨声和雷声。
然后江眠踮起脚尖,吻了他。
一个带着雨水和眼泪味道的吻,生涩,颤抖,但真实。
陆沉舟紧紧抱住她,像抱住失而复得的全世界。
电来了。灯光亮起的瞬间,两人都眯起眼睛。江眠的脸红红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这个答案够清楚吗?”她问。
陆沉舟笑了,笑出了眼泪:“够。”
窗外,雨渐渐小了。雷声远去,只剩淅淅沥沥的雨声。
古镇在雨后苏醒,青石板路反射着街灯的光,像一条流动的河。
而在这间漏过雨、停过电的工作室里,两个伤痕累累的人,决定再给彼此一次机会。
不是回到过去。
是走向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