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周,陆沉舟发了疯地找她。
他动用了所有能用的关系:张队的警队老友,周慕予的私家侦探网络,甚至通过沈念清联系国外的建筑协会。但江眠像人间蒸发,没有航班记录,没有酒店入住信息,连银行卡都只取过一次钱——在离开当天,取了五千块现金。
“她是有准备的。”周慕予把调查报告放在陆沉舟桌上,“换了个假身份,可能连脸都微调了。江眠...很聪明。”
陆沉舟看着报告最后一页的结论:“极有可能已出境,建议放弃搜寻。”
他把报告撕碎,扔进垃圾桶:“继续找。”
“陆总...”
“我说,继续找!”
那是陆沉舟第一次在周慕予面前失控。他砸了办公室的水晶镇纸,碎片溅得到处都是,一块划破了他的手背,血流如注。
周慕予沉默地收拾残局,给他包扎伤口时,轻声说:“陆总,也许江小姐需要时间。您也需要。”
时间。陆沉舟最缺的就是时间。
一个月后,他和陈璐的婚礼如期举行。盛大,奢华,媒体全程报道。新娘穿着百万定制的婚纱,新郎穿着意大利手工礼服,交换戒指时笑得恰到好处。
只有陆沉舟自己知道,那枚戴在无名指上的婚戒下,还藏着另一枚戒指——江眠留下的那枚素圈戒指,他用细链穿起来,藏在衬衫里,贴着心脏。
婚礼当晚,陈璐期待的新婚之夜,陆沉舟在书房喝到天亮。陈璐来闹,他面无表情地说:“婚前协议第三条:双方有各自的生活空间。”
“陆沉舟!我是你妻子!”
“名义上的。”他放下酒杯,“陈璐,我们都清楚这场婚姻是什么。现在你父亲拿到了陆氏的股份,我拿到了证据,交易完成。接下来这一年,我们演好戏,等孩子出生,各走各路。”
陈璐气哭了,但无话可说。因为陆沉舟说的是事实——婚前协议是她父亲亲自拟定的,条款严苛得像商业并购。
第二个月,山区小学竣工。
陆沉舟去参加了落成典礼。学校建得很美,白墙灰瓦,大面积的玻璃窗,操场上有彩色的游戏设施。孩子们在阳光下奔跑,笑声清脆。
校长致辞时说:“这座学校是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建筑师设计的,她要求我们叫她...‘承重墙’老师。”
陆沉舟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走到学校的纪念墙前,上面刻着所有捐助者的名字。在最后,有一个特别标注:
“设计者:承重墙
捐赠者:承重墙
寄语:愿每个孩子,都有光明的未来。”
字迹是江眠的。
陆沉舟伸手抚摸那些刻字,石料冰凉,但字迹的沟壑里,仿佛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他站在那儿很久,直到周慕予提醒:“陆总,该回去了。陈小姐...夫人在催。”
夫人。这个称呼让陆沉舟想吐。
第三个月,沈念清从美国回来。她约陆沉舟见面,在“阳光之家”的院子里。
“江眠联系我了。”她开门见山。
陆沉舟猛地抬头:“她在哪?”
“我不能说。”沈念清递给他一个信封,“但她让我转交这个给你。”
信封里是一张照片:海边的黄昏,一个女人的背影,长发被海风吹起,手里拿着素描本。虽然看不清脸,但陆沉舟一眼就认出——是江眠。
照片背面写着:
“我很好,勿念。
你也要好好的。
——墙”
墙。承重墙。
陆沉舟握紧照片:“她还说什么?”
“她说...谢谢你的戒指,但她不能要。她说,等一切都结束了,如果你们还有缘分,会再见的。”沈念清看着他,“陆沉舟,你现在的处境,给不了她未来。而江眠...她值得一个安稳的未来。”
陆沉舟知道她说得对。他现在是陈家的女婿,是即将当“父亲”的人,是陆氏明面上的总裁、实际上的傀儡。他连自己的自由都没有,拿什么给江眠未来?
“帮我带句话给她。”他说,“等我一年。一年后,我会自由。”
沈念清摇头:“我不会传这种话。陆沉舟,如果你真的爱她,就放她走。让她在没有你的世界里,好好生活。”
“我做不到。”陆沉舟的声音嘶哑。
“那就学会做到。”沈念清站起来,“我母亲等了一个男人二十年,等到最后,等来的是他的骨灰。江眠比我母亲聪明,她选择不等。”
她离开后,陆沉舟一个人在院子里坐到深夜。
第四个月到第六个月,是漫长的煎熬。
陆沉舟白天处理陆氏事务,晚上应付陈家的社交。陈璐的肚子渐渐显怀,她开始以“陆太太”自居,插手陆氏的管理,甚至想换掉周慕予。
陆沉舟不让:“周慕予是我的底线。”
“我是你妻子!”
“婚前协议补充条款:陆氏管理权归我,你无权干涉。”
争吵成了家常便饭。媒体开始报道“陆氏夫妇感情不和”,□□施压,要求陆沉舟陪陈璐出席活动,扮演恩爱夫妻。
于是陆沉舟学会了在镜头前微笑,学会了在媒体采访时说“我很期待当爸爸”,学会了在陈璐挽着他时,不下意识地抽回手。
只有深夜回到书房,摘下婚戒,摸着锁骨下那枚素圈戒指时,他才感觉自己还活着。
第七个月,沈聿白带来了山区小学孩子们画的画。
“他们想给‘承重墙’老师寄礼物,但不知道地址。”沈聿白把一叠画放在桌上,“我就带来了。”
陆沉舟一张张看。画上有学校,有太阳,有彩虹,还有...两个牵着手的小人。
一个孩子写道:“承重墙老师,谢谢你给我们建学校。我想你。”
另一个孩子画了一颗心,里面写着:“江老师,我们爱你。”
陆沉舟的眼眶发热。他把画收好,锁进保险柜——和江眠留下的纽扣、那封信、还有她的照片放在一起。
第八个月,陈璐临产。
是个男孩。孩子出生时,陆沉舟在产房外,听见哭声,心里一片平静。护士抱出来给他看,红彤彤的一团,眉眼像陈璐,也像那个法国画家。
□□喜笑颜开,媒体大肆报道“陆氏继承人诞生”。只有陆沉舟知道,亲子鉴定报告就在他抽屉里,随时可以公开。
但他没公开。因为□□手里还有最后一份证据——能完全证明江建国是被谋杀的证据。
“等孩子满月,”□□在病房里说,“我就把最后的东西给你。但沉舟,你得答应我,永远不公开孩子的身世。”
陆沉舟看着婴儿床里的孩子,这个无辜的生命,将成为这场交易最后的抵押品。
“好。”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