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死一般寂静。
“...你说什么?”
“分手。”江眠重复,“我想清楚了,我们不适合。你有你的陆氏要救,我有我的路要走。陈璐...挺好的,至少能帮你。”
“江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陆沉舟的声音在抖,“是不是□□威胁你了?晓晓的事是不是他...”
“晓晓的事我自己会解决。”江眠打断,“陆沉舟,我累了。这三年,从被买到被爱,从恨到原谅,我一直在追着你的节奏走。现在我想停下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说出排练了很多遍的话:“山区小学我会做完,但之后...我们不要再见面了。你好好和陈璐结婚,好好经营陆氏。我...我会离开这里。”
“你要去哪?”
“不知道。可能出国,可能去别的城市。”江眠看着窗外的夜色,“重新开始。”
长久的沉默。然后陆沉舟说:“我不信。江眠,你看着我的眼睛说。”
“我看不到。”
“那我现在去找你。”
“不要来。”江眠的声音终于哽咽了,“陆沉舟,给我留最后一点尊严。不要让我亲口告诉你,我不爱你了。”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伤人也最有效的谎话。
陆沉舟没说话。但江眠听见他压抑的呼吸声,像受伤的野兽。
“是因为陈璐怀孕了吗?”他忽然问。
江眠愣住。
“沈念清告诉你了,对不对?”陆沉舟苦笑,“我就知道...但江眠,那孩子不是我的,我永远不会碰她。这只是交易,等拿到证据...”
“然后呢?”江眠打断,“等孩子生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告诉全世界这不是你的孩子?让那个无辜的孩子一辈子活在‘私生子’的阴影里?”
她擦掉眼泪:“陆沉舟,有些交易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了。你认下这个孩子,就得负一辈子的责。陈璐不会放你走的,她父亲更不会。”
“我可以...”
“你不可以。”江眠轻声说,“因为到那时,你会舍不得。舍不得孩子叫你爸爸,舍不得陆氏重回正轨,舍不得...安稳的人生。”
她顿了顿:“而我会恨你。恨你为了救我,变成了我最讨厌的那种人——用孩子当筹码,用婚姻当交易。”
陆沉舟沉默了。这一次,是真的无话可说。
因为江眠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他深夜辗转反侧时,最深的恐惧。
“所以,”江眠最后说,“就到这里吧。你去做你该做的事,我去过我该过的生活。我们...两清了。”
她挂断电话,关机,拔出SIM卡,折断。
然后她走到桌边,拿起那张合影,想撕掉,但下不了手。最终她只是把它翻过去,背面朝上。
背面是她写的一行小字,某次加班后随手写的:
“如果我们注定要在黑暗中相爱,那就让爱成为唯一的光。”
现在,光要灭了。
江眠蹲下来,抱住膝盖,无声地痛哭。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照着她颤抖的肩膀,照着她手指上那枚素圈戒指,照着她面前摊开的图纸——图纸上的小学,本来是他们爱情的见证。
现在,成了爱情的墓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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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江眠收拾好行李。一个箱子,装着她所有的东西:几件衣服,母亲的素描本,那颗塑料纽扣,还有...那枚戒指。
她把它摘下来,放在桌上。铂金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
七点,她去医院。李医生在等她。
“江小姐,供体的问题...突然解决了。”李医生表情复杂,“手术安排在明天上午九点。”
江眠点头:“谢谢您。”
“江小姐,”李医生叫住她,“有人让我转告您一句话:‘说话要算数。’”
是□□。
江眠走出医院,在门口的长椅上坐下。她拿出手机,给陆沉舟发了最后一条短信——用新买的临时卡:
“晓晓的手术解决了。我今晚的飞机离开。
戒指留在公寓桌上,钥匙在门口地毯下。
不要找我。
愿你余生,平安顺遂。
——江眠”
发送后,她取出SIM卡,扔进垃圾桶。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医院大楼。九楼是心外科,晓晓在那里。她不能上去告别,因为晓晓会哭,会问为什么,而她无法解释。
她只能在心里说:晓晓,姐姐爱你。等你好起来,要好好活着,连带着姐姐那份一起。
泪水模糊了视线。她擦干,站起来,拖着行李箱走向地铁站。
早高峰的人群汹涌,每个人都行色匆匆,奔向各自的目的地。没有人注意这个拖着行李箱流泪的女人。
江眠走进人群,像一滴水汇入大海。
消失得无声无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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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陆沉舟在陈家客房里醒来。昨晚他喝醉了——故意的,为了逃避陈璐的靠近。
他摸到手机,看见那条短信。
时间显示:早上七点二十一分。飞机是晚上八点,但她不会真的等到那时候。她现在可能已经在机场,或者在去机场的路上。
陆沉舟冲下床,穿衣服时手在抖。陈璐被吵醒:“沉舟,你去哪?”
“公司有事。”
“今天要去看婚戒...”
“改天!”
他冲出门,开车直奔江眠的公寓。闯了三个红灯,被交警拦下,他甩出一沓现金:“罚款随便扣,车随便拖,我现在有急事!”
交警愣住,他趁机踩油门冲出去。
到公寓时,门虚掩着。他推开门,看见空荡荡的房间,和桌上那枚戒指。
戒指下压着一张纸条:
“承重墙塌了。
但建筑还在。
——江眠”
陆沉舟跪下来,捡起戒指,握在手心。金属硌得掌心疼,但不及心痛的万分之一。
手机响了,是□□:“陆总,听说你要悔婚?”
“没有。”陆沉舟的声音嘶哑,“婚礼照常。”
“那就好。对了,江眠已经离开这个城市了。我希望她...永远别回来。”
陆沉舟挂断电话,看着窗外的城市。
这个他们相遇、相爱、相杀的城市。
现在,只剩他一个人了。
他握紧戒指,直到掌心的Ω刺青被硌出血痕。
终结。
也是开始。
只是这一次,他宁愿不要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