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马上回去。”
回山区的路上,江眠一直在想:如果陆沉舟说的是真的——买她是阴谋,但他选择了保护她——那么这三年,她该恨他还是谢他?
如果他说的是假的——一切只是更精密的谎言——那么她这三年,算什么?
没有答案。
到村里时,奠基仪式已经准备好了。村民们穿着节日服装,孩子们手里拿着野花,工人们准备好了铁锹。
但气氛不对。
江眠看见工地旁停着那辆玛莎拉蒂。车旁站着两个人:陆沉舟,和一个穿着名牌套装、妆容精致的年轻女人——陈璐。
陈璐挽着陆沉舟的手臂,笑得很甜。看见江眠,她主动走过来:
“你就是江眠吧?沉舟常提起你。谢谢你这些年照顾他,以后就交给我啦。”
她伸出手。指甲是精致的法式美甲,手腕上戴着一块镶钻的百达翡丽——和当年陆振坤的那块很像。
江眠没握手,直接看向陆沉舟:“解释。”
陆沉舟的脸色很难看,想抽回手臂,但陈璐抓得很紧。
“江小姐,”陈璐依然笑着,“沉舟没告诉你吗?我们下个月订婚。今天的奠基仪式,我父亲也赞助了,所以我来看看。”
她环顾四周,皱眉:“不过这种地方...真的能建学校吗?孩子们在这里读书,能有什么出息?”
这句话点燃了导火索。
江眠还没说话,一个村民先开口了:“这位小姐,我们地方是穷,但孩子聪明得很!去年我们村还出了个大学生!”
“就是!看不起谁呢!”
陈璐脸色一僵,但很快恢复笑容:“我不是那个意思...沉舟,你说句话呀。”
所有人的目光看向陆沉舟。
这是他必须做的选择:在村民和江眠面前,承认或否认。
陆沉舟沉默了三秒。这三秒,对江眠来说像一个世纪。
然后他说:“陈璐,你先回去。这里的事,我来处理。”
“可是...”
“回去!”陆沉舟的声音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陈璐愣了,然后眼圈一红,甩开他的手:“陆沉舟,你别后悔!”
她上车,猛踩油门离开,扬起一片尘土。
陆沉舟走到江眠面前,想说什么,但江眠先开口了:
“奠基仪式继续。其他的事,之后再说。”
仪式很简单。江眠和村长一起铲了第一锹土,孩子们唱了歌,村民们鼓掌。但整个过程,江眠能感觉到陆沉舟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仪式结束后,江眠回到工棚,开始工作。她需要忙碌,需要让图纸和数字填满脑子,这样就不会去想那些让人心碎的事。
傍晚,陆沉舟端着晚饭进来:“吃点东西。”
“放那儿吧。”江眠头也不抬。
陆沉舟没走。他站在工作台前,看着她画图的手——那枚素圈戒指还戴着。
“江眠,”他轻声说,“陈璐的父亲,不仅掌握着陆氏的贷款,还掌握着...你父亲坠楼的完整证据。”
江眠的手停住。
“当年处理你父亲‘意外’的人,是陈璐的叔叔。”陆沉舟继续说,“证据一直在他手里。他答应我,如果我和陈璐结婚,就把证据交出来,还你父亲清白。”
江眠抬起头,眼睛红了:“所以你是为了我?”
“也是为了赎罪。”陆沉舟单膝跪地,与她平视,“我父亲参与了害死你父亲,这是我欠你的。但如果公开证据,陈璐的父亲会毁了陆氏,几千人会失业,而且...他可能会对你下手。”
他握住她的手:“我需要时间。假订婚,拿到证据,稳住陆氏,然后...我会结束这一切。”
江眠的眼泪掉下来,滴在图纸上,晕开了墨线。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因为我知道你会反对。”陆沉舟苦笑,“你会说:‘不需要用这种方式,我们可以自己查。’但江眠,我们查了三年,拿到了多少证据?陈璐父亲手里的是原件,是能一锤定音的东西。”
他擦去她的眼泪:“给我三个月。三个月后,一切都结束。到时候,你要打要骂,要离开要留下,我都接受。”
江眠看着他。这个男人,她爱过,恨过,怀疑过,现在又要面临选择。
“陆沉舟,”她哽咽着问,“如果三个月后,你拿不到证据呢?如果你真的必须和陈璐结婚呢?”
陆沉舟的眼神变得锐利:“那我就公开所有我知道的,让陈家和陆家一起完蛋。但在这之前,我要保证你的安全。”
他把一个U盘放在她手里:“这里面是陆氏所有非法交易的备份,还有陈璐父亲的一些把柄。如果我出事,你就公开它。张队知道怎么操作。”
江眠握紧U盘,金属边缘硌得掌心疼。
“这算什么?遗言?”
“算...保险。”陆沉舟站起来,“我得走了。陈璐那边还要应付。”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山区小学你放心,资金和材料都到位了。沈聿白会盯着。你...照顾好自己。”
门关上。工棚里只剩江眠一个人。
她看着手里的U盘,又看看无名指上的戒指。
然后她做了决定。
她打开电脑,订了一张明天回城的机票。又打给张队:
“张队,我需要您帮我查一个人...对,陈璐的父亲。还有,如果有一天我出事了,我有个U盘要交给您...”
窗外,暮色四合。山区的夜晚来得早,星星一颗颗亮起来。
江眠走出工棚,抬头看天。小时候母亲说,地上每死一个人,天上就多一颗星。
现在天上那么多星,有多少是含冤而死的?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不能让父亲、母亲、沈阿姨...再添一颗。
哪怕代价是,失去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