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晚自习跟温清让回寝室,谢凛仍觉得一切不太真实,他居然真的有了男朋友,而那个男朋友还是温清让。
白天刚在手机里回完莫稚安和周洲那个“是”字,回到寝室,他就被两人按在椅子上“严加审问”。谢凛支支吾吾还想转移话题,却被周洲一声“甜美”却气势十足的大嗓门喝住:“坦白从宽!”
他确实有顾虑。刚搬进这个寝室时,他就听说周洲对温清让有好感,如今自己和温清让在一起了,总觉得像悄悄占了朋友的先机。可周洲却比他预想中豁达得多,听完来龙去脉,只大手一挥:“反正我也不是男神的菜,你们爱咋咋吧!不过——”他眼睛一亮,立刻凑近,“细节!我要听细节!”
谢凛被拉着絮絮叨叨讲了半天,耳朵发热。夜里躺上床,白天被压抑的波澜才真正翻涌起来。他在黑暗里睁着眼,心跳一阵快过一阵,说不清是甜还是慌,最后竟生出一丝后悔:早知道自己会激动成这样,辗转反侧的连觉都睡不着,不如等到考试结束再答应,万一影响明天考试成绩怎么办?
越想越清醒,越清醒越忍不住回想温清让说话时的语调、看他的眼神。谢凛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长长呼出一口气。
最后他几乎是靠默背催眠数物化公式才勉强入睡。
次日,提醒考生进场的铃敲响,教室里响起凳子后移刮擦地面的声音,温清让和谢凛随着起身。
“温清让。”
“嗯?”
谢凛拿出一支纯白色中性笔,递到温清让眼前:“这支笔才是你的,咱俩考试用具长的差不多,老师给错了。”
不知道是不是谢凛的错觉,温清让的神色好像有点失望的意思。
“被发现了。”温清让撇撇嘴,接过笔,垂下眼帘。
“?”
什么意思,温清让故意拿错的?
谢凛困惑地瞪大眼:“你拿我笔干嘛?打算拿回去供在神龛上,前面摆仨苹果,每天早起三炷香,睡前磕俩头吗?”
有些人喜欢一个人时,就忍不住收集他用过的东西,听起来很变态,其实在一段青涩暗恋里很常见的情节。
听到谢凛的问题,温清让沉默了,他抬眼,目光撞进谢凛浮现问号的眼睛里。
谢凛第一次那么明明白白的在一个人脸上看到无语。
温清让顿了顿,解释道:“只是觉得……考试的时候,用你的笔写答案……好像你就在旁边一样。”
周围是涌动的人潮,钟声未止,在这片喧嚷中,谢凛觉得耳边忽然安静了,又有什么从耳根往上烧。
原来那些辗转反侧、心跳失序的夜晚,不止他一个人有。
“你……”谢凛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温清让一个很浅的笑截住了话头。
“快回座位吧。”温清让将那支白色的笔放进自己笔袋,又拿出另一支一模一样的,这才真正是老师发错的那支。
他递还给谢凛,指尖短暂相触。
谢凛盯着温清让悬着的手发愣,还是没从那句话里缓过来。
好不容易抽离,温清让正偏着头含笑看着他。
谢凛脸上热度蔓延,有些磕巴:“送……送你了。”
他想先一步走,正好,沈圆舟适时来救场。
“去厕所吗兄弟?”随性派沈圆舟手里握着两支笔充当考试用具,正往自己校服裤子口袋里塞。
第一个进考场铃打完之后还有十五分钟的预备时间,谢凛想缓缓脸上的余温,便看向身旁的温清让。
女孩子嘛,三五成群跟关系好的结对上厕所是老传统了,温清让一定能理解。
果然,温清让闻言只是微微颔首:“去吧,别耽误时间。”
“嗯,我们快去快回,你先走吧。”
沈圆舟拉着他拐向了另一条通往西楼的走廊。那边有厕所,离考场稍近,平时少有人去,显得空旷安静。
走廊果然冷清,两侧墙壁的涂料有些斑驳,窗框也显出旧色。尽头是一小片失修的露天篮球场,水泥地面龟裂出细密的纹路,篮筐锈迹斑斑。此刻,球场上却有个男生在独自拍打着篮球。
“嘭、嘭、嘭……”
单调的击球声在空旷的场地上回荡,与考前紧张氛围格格不入的散漫。男生留着板寸头,皮肤是日晒后的黄黑色,穿着松垮的旧运动服,动作随意,甚至有些吊儿郎当。
沈圆舟的目光扫过去,脚步不易察觉地顿了一下,眉头立刻蹙了起来,脸上掠过一丝清晰的厌烦。
“怎么了?”谢凛注意到她的神色变化,低声问。
“……没什么。”沈圆舟收回视线,摇了摇头,拉着谢凛加快了脚步,似乎想远离那块区域。她的手指有些用力,掐得谢凛胳膊微微发疼。
谢凛心中存了疑,但没再问。两人走到厕所门口,沈圆舟进去了,谢凛在外面等着。他仰起头,目光穿过走廊破损的天窗,望向外头一片澄澈湛蓝的天空,几缕白云慢悠悠地飘着,衬得那蓝色愈发纯粹。
他试图回忆几个模糊的知识点,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远。
以前……没这么爱学习的。课本是催眠的工具,考试是不得不渡的劫。
他的未来规划简单到近乎苍白:混个高中毕业证,找个能上的大专,或者干脆直接进厂,然后……大概就是庸碌平凡,甚至有些自暴自弃地“孤独终老”吧。
可好像是从温清让出现之后,一切开始不一样了。不是温清让对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特别的事,而是那个人的存在就无法忽视,耀眼,又向周围放出热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