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凛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动。论坛帖子的字句和他预想的差不多,他抿了抿唇,在心里默默组织着语言——意外,纯粹的意外,出于Alpha和Omega本能的互助,仅此而已。
沈圆舟的脑袋又凑近了些:“快说,到底怎么回事?”
“就是考试的时候……出了点意外。”谢凛声音干涩,避重就轻,“他易感期不太稳,我……信息素也有点波动。临时标记是为了稳定情况,校医处理过了。”
这解释苍白得像张纸,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更别提满眼写着“我不信”的沈圆舟了。她“啧”了一声,显然不满意这过于官方的说辞,还想追问,上课铃恰好响了。沈圆舟只能不甘心地瞪他一眼,转回身去,留下谢凛独自面对空气中愈发浓郁、仿佛实质化了的探究视线。
老师安排大家自行读背,课后随即抽背。教室里响起一片嗡嗡的读书声,这堂课的老师是不戴眼镜的近视眼,谢凛小差开的毫无压力,他将摊开的书立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视线再次落到手机上,指尖悬在屏幕上方,一时不知该点哪里。
最后还是反复点开论坛,一条一条的翻看相关留言。
“看什么呢?”
温清让问道,谢凛下意识想把手机藏得更深,指尖却僵着没动。
“怎么在看这些?”温清让的声音很轻,目光停在谢凛的手机屏幕上。
“你要澄清?”
谢凛心头一跳,侧过头。温清让正看着他,眼神平静,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但那份专注本身就带着重量。
“嗯?”谢凛喉咙有些发紧。他本来是该立刻点头说是的,可对上那双眼睛,那声肯定的“嗯”到了嘴边,莫名其妙地拐了个含混的弯,变成了一声意义不明的气音。
温清让没再追问,只是淡淡地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自己的书本。姿态平静却让谢凛感到一丝细微的、难以言喻的不安,自己的模棱两可冒犯到了对方。
这很正常,任谁都会不高兴,温清让对他没的说,谢凛也很服自己一到关键时候就拧了吧唧的性格。
他想解释两句,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还是沉默地转回头,盯着书本上密密麻麻的字,一个字也读不进去。
谢凛对自己这种近乎本能的退缩感到烦躁。温清让很好,好得近乎完美,家世、相貌、成绩、能力,无一不是顶尖。而他自己呢?谢凛从不妄自菲薄,却也清楚地知道两人之间的鸿沟。
喜欢,在巨大的差异面前,总让他生出一种不配得感——仿佛靠近就是一种僭越。这种心态根深蒂固,连他自己都未曾清晰剖析过,只是化作了每一次犹豫和退缩的本能。
正出神间,屏幕上方弹出新消息,不是群消息,而是几条新的私信。
【周洲】:谢凛,论坛上说的是真的吗?温清让是你男朋友?
【莫稚安】:你们真的在交往了?什么时候的事啊?
【江月白】:求问,你被标记的时候感觉他凶不凶啊?(没有恶意纯好奇)
谢凛指尖悬在虚拟键盘上,打下“不是”,两个字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发送键却像有千钧重,怎么都按不下去。
他烦躁地退出聊天界面,却在通知栏看到了一个新的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只线条简洁的卡通兔子,眼睛是两个“叉”,应该是死兔子,昵称只有一个“霜”字。申请备注是默认的。
谢凛没多想,他点了通过。
几乎是瞬间,消息就弹了过来。
霜:「你吊着我哥好玩吗?」
谢凛一怔,眉头蹙起。这没头没尾的质问让他有些莫名,同时心底隐隐泛起一丝不悦。
凛:「?」
霜:「我哥给你表白时间也挺久了吧?你什么意思啊,不拒绝不同意地吊着。」
谢凛愣了愣立刻反应过来——这是温清让的妹妹,温槿霜。他下意识转头看向温清让。
温清让正垂眸看着摊开的习题册,侧脸线条流畅而平静,长睫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修长的手指偶尔翻动书页,神情专注,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复习世界里,对外界的一切毫无所觉,一心只读圣贤书。
要背的知识点他早记住了,通读了一遍后便又开始过练习册。
手机又震了一下,屏幕微光映着谢凛有些失神的脸。
霜:「我哥不知道我来问你了。你就给个准信,谈,还是不谈?」
谢凛盯着那行字,喉咙像有东西堵住,又干又涩。谈吗?心底有个声音在喧嚣,在呐喊,说“想”,说“要”。可另一个更深沉、更固执的声音却拉扯着他,提醒着他那些看不见的差距,可能存在的麻烦,还有他自己都理不清的、对一段正式关系开启的畏惧。
他明明喜欢温清让,喜欢到会因为对方一个眼神而心跳失序,会因为一个浅笑而暗自悸动,可为什么就是无法坦然地点头?为什么总是在即将触碰到的时候,下意识地想要缩回手?
“看什么呢,玩手机都能走神?”温清让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谢凛混乱的思绪。
谢凛手一抖,手机差点脱手,温清让侧目看了过来。
视线先是落在他微微泛红的耳根和微抿的唇线上,又瞥了一眼他遮住手机屏的手,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语气平淡,甚至带着点刻意放缓的、逗弄的意味:“这么防着我?别的Alpha?”
谢凛心道:可不就是您老人家的Alpha妹妹嘛,嘴上拙劣的找理由:“不是,刷视频呢。”
“刷的什么?”温清让追问,身体微微向他这边倾斜了一些,临时标记后,互相的信息素感知会更敏感,清冽的苦艾酒气息更清晰地笼罩过来,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存在感。“我看看。”
谢凛:“?” 今天这人怎么这么不依不饶?平时虽然也关注他,但很少这样步步紧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