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给看吧，显得自己真像看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心虚得厉害；给看吧……温槿霜那些直白到近乎冒犯的质问就摊在对面眼前，只会使温清让尴尬。
两种念头在他脑海里激烈交战。一方面，继续否认，可能让温清让感到失望。另一方面，冲动又在心底滋生：让他看好了！让他看清楚自己就是个这么别扭又麻烦的人，让他看清楚自己那些上不得台面的顾虑和畏缩，或许……或许这样反而能有个了断？或者，也能算是一种变相的“表态”？可他要表什么态？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谢凛手指紧紧攥着手机边缘，动作有些僵硬地从桌肚里拿出手机，在解锁图案上划了几次才成功。
屏幕亮起，正好停留在和温槿霜的聊天界面。他没有再做什么遮掩，直接递到了温清让面前，同时偏过头，不敢去看对方的表情。
递出去的瞬间，谢大脑一片空白。刚才那些激烈的思想斗争仿佛瞬间蒸发了，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等待宣判的感觉。
他到底想通过这个举动得到什么？是试探温清让对他妹妹这种行为的反应？是希望温清让来帮他解决这个难题？还是……只是想借由第三方的逼问，来推自己一把，或者，推温清让一把？推温清让的话，这段关系，谢凛觉得大概率会到此为止。
温清让接过了手机，目光平静地扫过屏幕上那几句简短的对话，表情没什么大的变化，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几秒钟后，温清让将手机递还给他，屏幕已经暗了下去。他抬眸，目光直直地看进谢凛躲闪的眼睛里，声音清晰：
“再问你一遍，谢凛。”
他叫了他的全名，这两个字被他用那种平静而坚定的语气念出来，重重地敲在谢凛心口，让他心头莫名发颤。
谢凛喉咙发紧，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甲掐进了掌心。
温清让又问了一遍：“谈吗？”
“什么？”
谢凛说话不过大脑，导致现在甚至他本人都搞不懂自己到底在问些什么。
“恋爱么？”
谢凛张了张嘴，感觉喉咙干涩得厉害。他垂下眼帘，避开那过于直接的视线，声音有些飘忽：“不是，我不太适合……”
话说到一半又卡住，像是生锈的齿轮，艰难地转动着。不适合什么？不适合谈恋爱？不适合他？还是不适合这种需要勇气和担当的亲密关系？他自己都找不到一个确切的、能说服自己也能说服对方的理由。那些关于家庭、关于未来、关于自身性格的种种顾虑，在此刻都化作了一团如同湿了水的棉花，堵在他的胸口。
“想”是一回事，“能”是另一回事。
想到的和说出来的不成正比，谢凛开口：“我谈恋爱想一遍过，我想奔着结婚去，我……”
“谢凛，” 温清让叫他的名字，语气郑重，“看着我。”
谢凛慢慢抬起眼，对上了温清让的视线。他如果愿意和温清让鼻尖蹭鼻尖，一定会看到，那双桃花眼里映着他的影子。
“你想要‘未来’，想‘走下去’，这些不是靠‘想’出来的，是需要两个人一起去创造的。你担心负担不起，那如果我说，我愿意和你一起负担呢？”
谢凛的心脏猛地一跳。
“你害怕‘开始’是因为害怕‘结束’，害怕‘不确定’。如果我们因为害怕结束，就拒绝一切开始，那是不是也拒绝了所有美好的可能？”
多么轻柔，谢凛怔怔地看着他。
“我需要你的答案。不是要你给我一个关于‘永远’的承诺，那个承诺太重，我们可以留给以后。现在，我只要你一个‘开始’的勇气。”
温清让告诉他：我们可以一起面对。
“你只用告诉我，” 温清让的声音放得更轻，引导着再次给出了那个选择，“谢凛，你愿意接受这个‘开始’吗？接受我们一起，试着走向你说的那个‘未来’的可能性？”
“我……”
温清让打断了他未尽的话语：“适不适合，我说了算。你只用回答，接受，或者同意。”
谢凛犹豫着，以至于根本没发现这句话里的陷阱，他喜欢温清让，不喜欢谈恋爱，归根结底还是因为谢凛这个人恋爱观十分老派，结不了婚就别谈恋爱，他这样的人应该驰骋在相亲市场，而不是青春洋溢激情澎湃的校园。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他下意识地顺着那带有引导性的话语，小声接道：“我接……” 话一出口才猛地反应过来——接受和同意，不是一个意思吗？都是肯定的答复，只是换了个说法。
他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终于后知后觉地，看进温清让没什么夸张表情，但眼底深处仿佛有暗流涌动的眸子。
谢凛识破了这人一本正经下的那点“狡猾”，那份不动声色却又步步为营的坚持。脸颊的温度不受控制地攀升，耳根烧得厉害。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几秒，一切都成了遥远的背景音。谢凛垂下眼帘，又飞快地抬起来，像是不敢多看，却又忍不住确认。在温清让沉静而耐心的等待中：
“我接受。”
话音落下的瞬间，温清让重新笑了起来，连带着眉眼也弯起来，笑意从眼底蔓延到眉梢，脉脉含情的桃花眼像搅碎了一池春水，看着谢凛时，尽是一片柔情的软，几乎要将人溺毙其中。
温清让在课桌的遮挡下，缓缓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手指修长干净，掌心向上，安稳而坚定地摊开在谢凛面前。
谢凛的心跳在耳膜鼓噪，他读懂了那个手势，便也伸出手，掌心向下，带着一点点残留的、微不可察的颤抖，却不再犹豫，轻轻地、稳稳地放在了温清让的掌心上。
指尖相触的瞬间，温热的触感如同电流般窜过。
温清让的手指收拢，温热而有力的掌心，完全地包裹住了他的手，以一种保护又占有的姿态，紧密相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