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凛不明所以地站起身，许是日头太烈，眼前突然黑了一瞬，耳边嗡鸣尖锐。

他皱了皱眉，对还趴在地上的黄毛低声道：“滚吧。”

目送怂蛋黄毛连滚爬地跑远，他才弯腰捡起自己垫坐的书，拍了拍灰。

他心里掠过一丝鄙夷：那所谓的“大哥”看来也不怎么样，连跟班都不管。那天晚上，哪来的胆子……

扶着墙站了一会儿，等那阵眩晕感渐渐散去。

他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松开撑着墙壁的手。

沿着路走了一段，来到学校后墙镂空花砖砌成的后墙边。谢凛熟练地借力一攀，轻巧地翻上墙头，跃进校内。

云栖一中的这片后墙角落堆了不少落叶，久未打扫，积了层薄灰。谢凛满不在乎地踩上去，裤脚立刻沾上尘迹。

入秋了，路旁的玉兰树叶却依旧苍翠，浓绿得有些晃眼。

谢凛先去小卖部买了两瓶饮料，拎着塑料袋慢悠悠往教室走。

阳光拂过眉眼，天空湛蓝，流云舒缓，一切似乎都是慢节奏的。

回到教室时正值午休，安静非常。管纪律的同学正趴在讲台上睡觉，黑板上贴着新排的座位表，密密麻麻的名字按坐标格排列。

谢凛站在后门，视线扫过表格，很快找到了自己的名字：五排靠窗左一。目光顺势右移——

温清让。五排二号。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又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才回过味来，校外那个黄毛喊的，不就是“温清让”么？

……靠，狭路相逢啊。

这念头刚闪过，讲台上那位“执法人员”动了动，似乎醒了。他抬起头，额前柔软的黑发有些凌乱，伸手拿过放在一旁的半框眼镜戴上。

谢凛的视线还停留在黑板的名字上，没太注意。直到他下意识朝讲台望去，正好对上镜片后那双眼睛，没什么困倦的睡意，清明深邃。

对方左颊上那尚未完全消退的，泛着淡红的巴掌印，仿佛化作四个字“如假包换”。

还真是那个温清让。

不过倒不是谢凛记住了他的长相，实在是这巴掌印的“辨识度”太高。

四目相对。

空气有一瞬的凝滞。

谢凛立刻确定，自己确实打错人了。眼前这人周身的书卷气，和那天巷子里油腻轻浮的调子截然不同。

就连他开口时，嗓音也透着一股清正的温和：“同学，别站在后面，回自己位置吧。”

巴掌印……还挺显眼。

能当老师得力助手的，多半不会是地痞流氓，那个傻子黄毛大概只是想叫他帮忙找老师。

再者，被误伤了也没当场发作，看来是个讲理的好学生。

错在自己，这歉确实得道。

谢凛坐回自己的位置，想了想，随手从抽屉里抽了本书，撕下一角纸页。

“对不起，对不起，我打错人了。”

他落笔很诚恳，可惜字迹天生飞扬不羁，一番笔走龙蛇下来，满纸狂草。谢凛自己端详了两眼，勉强能看懂，语气也算和善。于是将纸揉成团，掂了掂，朝着讲台方向轻巧一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