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到脚下黄毛不安分的蠕动,他又将另一只脚懒洋洋地叠了上去——动作行云流水,带着点浑然天成的恶劣与痞气。
最近实在倒霉,比如现在,他不过是翻墙出学校打印点东西,买点吃的,就被这傻帽堵在了这偏僻角落。
谢凛其实有点脸盲,再加上健忘,不太记人。但半个月前那个雨夜的记忆,却异常清晰。
那天他抄近路回家,穿过职高附近那条昏暗小巷,里面一群头发染得花花绿绿,像刚从染缸里捞出来的人正聚着抽烟。浓重烟味混着雨后的潮气,让人生理性不适。
谢凛目不斜视,擦肩而过时,戏谑的声音响起,伴着口哨和哄笑,目光黏腻地落在他被雨淋得湿透、布料半透明的衬衫上。有人追出来讨要联系方式,他头也没回,身后传来粗鄙的调笑,说什么“够野够辣”。
记忆回笼,谢凛眸光一凛,忽然瞥见有人从拐角处走来。
“温清让,温……”黄毛像看见救星,挣扎着要喊。
谢凛不耐地踢了他一脚,倏然起身,想也没想就朝着来人方向,带着未消的火气扬手挥去——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
来人猝不及防,结结实实挨了这一下,愣在原地。
这是个偏僻角落,此刻正值午休,正经学生都在学校里,根本不会路过。谢凛出手时甚至没看清对方是谁,只结合黄毛的叫嚷,下意识便以为是那群混混的同伙。
可眼前的人,模样却完全出乎意料。
肤色白皙,身形高挑,鼻梁上架着副半框眼镜,眉目清隽。一双清凌凌的眸子此刻正微微睁大,带着愕然,从镜片后望向他。
地上黄毛也呆了,顶着那头乱草般的枯发,张着嘴说不出话。
紧接着,谢凛看到,那挨了打的少年,脸颊倏然由下而上蔓开一层薄红,迅速染至耳尖,仿佛要滴出血来。
他像是终于回过神,抬手捂住那半边脸颊,视线与谢凛仓促一碰,又像被烫到般飞快躲开。
什么也没说,抿着唇,脚步有些凌乱地快步转身,匆匆消失在了拐角。
风拂过,梧桐叶沙沙作响。
谢凛站在原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又望向那人消失的方向,微微蹙起了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