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又是圣诞节，江屿的生日，也是她和厉默成在一起的一周年纪念日。厉默成特地空出了晚上的时间，预订了昂贵的餐厅为江屿庆生加纪念。江屿有点怏怏不乐地拨弄着一大早收到的大颗澳白珠链，这是厉默成特地为她挑选的礼物，身旁工位上大捧白玫瑰正散发着馥郁芬芳的香气。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厉默成在无声无息地按照自己的偏好改造她，他的审美是偏含蓄清冷的传统古典，虽然不曾明说过一句，但却已经无孔不入地渗透进江屿生活的方方面面，这让她有时觉得隐约不快，不是什么大事，然而就像被遗忘在暗处的一根针，难免什么时候就会突然冒出来扎你一下——不疼，却叫人瞬间腾起一点无名火。只是下一秒江屿又会反思是不是自己太过多心，厉默成恐怕是天底下最温柔妥帖的男朋友，他们至今连一次架都没吵过，只因厉默成总会无限包容她的小脾气，耐心地哄她，拿各种江屿喜爱的小玩意儿讨好她，到最后江屿也会忘记自己起初是因为什么和他闹起别扭。

有时江屿也会想起杨茜的话，这件事就像那条美国号码的短信，成为埋在她心底的秘密。不过无论如何那只是从杨茜的角度讲述的故事，而她提出的那个问题，也只是一个“如果当初”的假设。只是有些问题不经外人提示压根不会想起，想起之后也不能放任自己去仔细推敲，比如说：

如果厉默成早就确认自己对江屿的感情，那他为什么没有更早向杨茜提出离婚，而是如杨茜所问，选在了那样一个横生变故的时间节点？

鼻腔里不知何时已经充斥着白玫瑰幽幽的气味，江屿莫名有些烦躁起来，将花拿得更远了一些。

下班后江屿去赴和厉默成的约会，因是圣诞节，路上人流车辆往来不息，她站在十字路口等红灯，突然听到身边一片惊呼，仿佛有车轧到了什么东西，轮胎在地面上摩擦出尖锐鸣叫。江屿身不由己地跟着人群往那个方向去，却是一只不知道从哪里蹿出来的小白狗，大半个身子都掩在车轮下，鲜血浸出来，不知是否还活着。

周围俱是摇头叹息，无人上前，车主犹豫了一瞬，想要驱车离开。江屿咬了咬牙，顾不得今天穿的是件浅色外套，蹲在小白狗身侧察看，他的身体仍是温热的，似乎还有一口气。江屿想到宠物救助站离这里不算远，迟疑了一瞬，捧起小狗的身体。

一个人影拨开人群跑上前，和她一起稳稳托住这命悬一线的小生命。

是路桐。

江屿精疲力尽地倚在宠物救助站的走廊上，方才跑得太急，肚子又空，此刻一阵阵饥饿感袭上来，她已经给厉默成发过信息解释，请他等一会儿，她会尽快赶到，然而厉默成没有回复她。路桐递了面包给江屿，可她什么也吃不下，她对路桐摆摆手：“还有救吗？”

路桐示意她安心，小狗被轧断了一条腿，出血凶猛，看着惊险，但好在他们救助得及时，万幸捡回一条命。江屿吁了一口气，她想她该赶紧去餐厅找厉默成，但是不知怎的，她想起上次在超市碰见路桐妈妈时听到的话，路桐大约今晚也是去约会吧。她看向路桐微笑：“不赶快去约会？”

路桐抓了抓头发，脸上一瞬间浮起失落交织着些许尴尬的表情：“呃……我大概惹她生气了，她已经不怎么搭理我有一段时间了……”

江屿后悔跟路桐谈论起他的感情问题来，路桐自嘲地笑了笑：“其实我也不知道到底喜欢她什么，不过这种事儿谁也说不准，爱情有时候就是这么身不由己，是吧？”

江屿赶到餐厅的时候厉默成早已经不在那里，餐厅经理说这位厉先生并没有点任何菜品，最后独自一人离开了。她踌躇了一下，又马不停蹄地赶到厉默成的公寓，掏出钥匙开门之前她小心翼翼地把沾了血污的外套脱下卷起，又再三确认自己身上大概没有沾染什么动物毛发，才“咔嚓一声”拧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