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深的时候江屿陪厉默成去了一趟杭州,上大学时她也不是没去过,然而厉默成盛情相邀,他正好去杭州出差,希望江屿与他同行,顺便一览这个时节的西湖风光。江屿想自从和厉默成在一起后还不曾有过一同出游的机会,便答应了。他近来不像之前那么忙碌,只是仍保持着差不多每两周就要去杭州出差一次的频率。
LT杭州分公司的负责人叫老纪,论年纪江屿该叫他叔叔——事实上读大学的时候江屿见过他,那时候年少无知也不是没叫过。他亲自接了江屿和厉默成去酒店,江屿有些犹豫,想此时再叫他纪叔叔,岂不是落了厉默成的辈分。老纪生就一张慈眉善目的脸,在接风宴上笑眯眯地将江屿和厉默成两个人打量来打量去,然后拊掌感慨:“真是天造地设,一对璧人。”
江屿有些脸热,厉默成在她身侧冲她微笑。他穿剪裁得体的黑色衬衫,因不是在正式的商务场合,衣领敞开了一粒扣子,袖口也往上卷了两寸。晚饭后他还有事要和老纪谈,体贴地先送江屿回去休息,老纪瞥见他们两个人订了相邻的两个房间,颇有几分意外地挑了挑眉。
厉默成替江屿开了房门,两个人都喝了酒,又是头一次结伴出游,此刻骤然单独处在同一空间,都有点不知所措起来。厉默成凝视江屿片刻,慢慢俯下身向她索一个晚安吻:“估计会和老纪谈到比较晚……结束之后我就不来打扰你了,你先休息,嗯?”江屿低声应了,厉默成揽住她的腰,起初只是轻柔地以唇触她的额头和鼻尖,俄而又试探着去找她的嘴唇。江屿攥着他的衣襟,心跳得逐渐快起来,厉默成却像不知餍足似的,渐渐吻得又凶又急,江屿只觉得缺氧,天旋地转间厉默成已经拥着她倒在床上,箍着她腰的手臂也越收越紧,仿佛要将她揉到自己身体里。江屿有些慌了,伸手去推他,他却仿佛浑然不觉,江屿挣扎着偏了偏头:“不行……这里没有……”
厉默成自然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他的气息铺天盖地笼罩下来,亲着江屿的脖子,含含糊糊说道:“不要紧……要是真的有了孩子……我们就生下来……”
若说江屿原本还有几分意乱情迷,此刻就如兜头一盆冷水浇下,瞬间恢复了几分理智。孩子?不,她绝没有做好准备成为一个母亲,哪怕是为了厉默成。她躲避着厉默成细细密密的亲吻,努力伸手推开他,厉默成终于察觉到了她的抗拒,箍着江屿的手臂松开,拥着她慢慢从床上坐起来。
江屿垂着眼睛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她的心仍然跳得很快,厉默成的手松松环着她,良久他轻轻笑了一声,眼睛里已经恢复了冷静的神色。
“没关系……”他安抚般地亲吻她的额头,这次没有带任何情欲的色彩,“我去找老纪了,你早点休息,有什么事的话……给我打电话。”
江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冲他点了点头。
第二天厉默成在杭州分公司有会,吃过早饭江屿独自一人坐在酒店观景窗前,这里地理位置绝佳,大半个西湖景色尽收眼底。她许久不曾休假,此刻置身这人间天堂,也不由得心旌摇曳起来,想怪道自古以来文人墨客皆爱歌咏此地,若能长久在这里居住或是疗养,确实有种远离尘嚣超脱世外的静谧洒脱之感。她正胡思乱想着,窗外淅淅沥沥飘起细雨,山色空蒙雨亦奇,江屿想了想,执了一把伞,独自一人往断桥去了。
待厉默成开完会赶到断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身着旗袍袅袅婷婷的美人独立桥上,乌发用一根檀木簪绾起,正伸手去接伞缘滚落的雨珠。天地之间一片烟袅雾茫,唯有她是生动鲜活的,端的是以花为貌,以柳为态。厉默成出神地看了片刻,江屿却已经瞧见了他,厉默成走上桥去,上上下下打量江屿几遍,含笑说道:“这一身倒是应景。”
江屿收了自己的伞,和他并肩站在一把伞下,伸手拂了拂他肩头因来时匆忙而沾染的雨丝:“这么快,我还以为你要开很久。”
厉默成的脸上是数月未见的轻松畅快:“嗯,还比较顺利。”他浅笑着抬手,似是要抚一抚江屿绾起的头发,却顺势将一支晶莹剔透的玉簪插在了她发间。江屿惊诧地伸手摸了一下,质地细腻,触手生温,她想起厉默成车上一直挂着的那块和田玉无事牌,迟疑着问了一句:“和田玉?”
厉默成微笑起来,“以玉为骨,以冰雪为肤,以秋水为姿,这支簪子很衬你。”他后退半步,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欣赏之意,“在我心里,你就像这玉一样,纯粹温润,白璧无瑕。”
江屿有些赧然,厉默成甚少这样直白地称赞她。她想起两人前一晚的亲密举动,厉默成似乎并没有因被拒绝而气恼,相反,他从和江屿一起吃早饭时就依然如故地保持着风度翩翩的姿态。她挽住厉默成的手靠在他肩头:“都说湖上两浮屠,保俶如美人,雷峰似老衲。从前不觉得,今天隔着茫茫烟雨看,保俶塔果然清新工致,秀美婉约。”
厉默成侧过脸对她温柔凝睇:“哪里比得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