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屿眼里几乎要涌上泪来:“您是在意他有过一段婚姻?还是说……您担心我会一直处在弱势?可我总有一天会变得和他一样强,到那时候,您所说的这种担心就不复存在了。”
父亲神色复杂地盯着她:“但愿……我只是多虑。”
第二天江屿和厉默成去老城区逛庙会,江屿决定不把前一天父亲的担忧对厉默成流露出分毫,尽管她也承认父亲说得句句在理。然而这又有什么关系?只要厉默成是真心实意地爱她,而且她也相信有一天自己会和他并驾齐驱。他们并肩在人流中穿梭,老字号高家糖球店门口又排起长长的队伍,江屿碰了碰厉默成的手臂说:“哎你看,都过去多少年了,队还是这么长。”
是江屿上初三那年的春节,厉默成读大四,他已经拿到了LT集团总部的offer,意味着这将是他们最后一个共度的假期。还有不到半年江屿就要中考,厉默成一整个寒假都花在帮江屿查缺补漏上,连春节期间也不曾懈怠分毫。大年初二上午他本来要给江屿进行数学测验,江屿央他带自己出去逛庙会——就逛一会儿,厉默成架不住她苦苦哀求,就带她出了门。
后来那所谓的“一会儿”变成了整整一上午,因为江屿先是想吃队伍最长的高家糖葫芦,之后又陆陆续续地想要这样那样的小玩意儿,而厉默成替她四处排队。15岁的少女已经有了隐约的曲折心事,她知道过去这个假期之后就再也不会有和厉默成大段相处的时间,她的这个哥哥已经迫不及待要到大千世界一展身手,赢得他所渴望的一切。江屿固执地想用一支糖葫芦延长厉默成陪伴她的时间,而厉默成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满足了那一日她所有的心愿。
厉默成把她的手放进自己的外套口袋,低头对她微笑,显然也想起了这件往事:“要吃吗?我去买。”
江屿笑起来:“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他们手牵手从庙会一路溜达到海边,年年从西伯利亚来此越冬的大群海鸥正在空中盘旋,天气晴好,远处群山绵延,海鸥展开纯白双翼,翅尖掠过海面粼光。江屿的脚步路过海边那座小小天后宫的时候顿了顿,拉着厉默成折回去。北方称妈祖为天后,海港城市亦多有供奉,她虔诚地把写了“平安”两个字的祈福红色木牌挂在院里的古银杏树上,然后双手合十闭上眼睛静默许愿。
厉默成双手插兜看着她的动作,无所谓地笑了笑:“真是孩子气,我从来不信这个。”
江屿伸出一只手牵了牵他的衣角,示意他噤声:“其实我以前也不信……不过据说这里很是灵验,我想心诚则灵,不如进来许个愿。”
厉默成抬头看了看湛蓝如洗的天空,牌坊上“神明默佑”四个金光闪闪的大字在晴空下温柔地注视着这一对情侣。他包裹住江屿牵她衣角的手,语声柔和:“你许了什么愿?”江屿漆黑纯净的瞳孔映出他的影子:“我希望你能够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然后……平平安安。”
这朴素的心愿让厉默成忍不住为之动容,江屿珍之重之地把祈福红绳系在他手腕上,叮嘱道:“这几天先不要摘。”他凝视自己的手腕片刻,然后将他的小姑娘揽在怀里。
“江屿,”在一起之后他甚少这样称呼她的全名,“从前我一直觉得命运待我甚是不公,然而有你在身边,我想我愿意原谅这个世界。”
大年初三,路桐找了个借口没跟父母去走亲戚,他走出小区,穿着白色短大衣和及膝长靴的余惠冲他招手。
她的头发染成栗色,烫了长长的卷儿,散发着一种张扬恣意的美丽。路桐轻咳了一声:“过年怎么没回老家?”余惠挽住他的手臂:“好不容易才得来的假,当然要抓紧时间好好复习了。”
她的语气十分认真,路桐觉得这姑娘真是有趣得紧,一门心思要考公,可是在银行的工作并不清闲,她为了能有几个月的复习时间,竟想出瞒天过海请病假这个主意。他和余惠往电影院的方向走,随口问了句:“现在竞争这么激烈,不打算报个培训班?”
余惠秀气的眉头蹙起:“可不就是说嘛……真麻烦……”
路桐去买爆米花,余惠看着他的背影,咬了咬唇,暗暗下定了某个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