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屿慢慢回过味来，心里暗骂了季晔一千遍，路桐有点局促不安地把给江屿准备的生日礼物拿出来，江屿微微尴尬，道谢之后就开始低头刷手机，恨不得此刻郑淇打个电话来把她叫回公司加班。

可是——不对！所有的群里突然都在转同样的消息：震惊！LT董事长突发车祸昏迷不醒，LT将何去何从/LT最年轻高管厉默成遭贬，LT内斗再升级/起底LT厉默成，讲述他的上位史……江屿机械地往下翻着，只觉得两眼发花，起初疑心是自己看错了，但是各种各样的群里都已经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起这惊人大瓜来。江屿哆哆嗦嗦地退掉微信点开微博，热搜上已经挂了惊人的好几个“爆”字，吃瓜群众的热情被这一石激起千层浪的商业新闻点燃，关于厉默成的种种揣测满天飞舞。她有些茫然地抬起头，嘴唇没了血色，路桐已经察觉了她的异样，伸出手探她的额头，脸上满是焦急：“学姐，你没事吧？”

江屿摇摇头，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重新把正满世界疯传的几条新闻看了一遍。一言以蔽之，LT董事长因意外事故目前昏迷不醒，集团内部暗流涌动，而厉默成因负责的新业务线开发失败而遭到董事会猛烈抨击，加上背负着涉嫌关联交易和职务侵占的指控，直接从LT集团高管被撸到江州分公司。

江屿的心揪起来又沉下去，难怪……难怪他最近一直在江州。她隐约记得厉默成很得这位董事长赏识，因此被力排众议破格提拔，而以厉默成的个性必然树敌颇多，不趁这时候对他出手让他永无翻身之日，也不是LT这种虎狼环伺的地方的风格。

江屿慢慢站起身，路桐的手机屏幕也亮着，他看着江屿，脸上现出一种平静的了然。

她对路桐说：抱歉。

江屿六神无主地走出餐厅站在路边打车，她其实不太确定该去哪里找厉默成，去LT江州分公司吗？他现在不一定在那里，全世界都在谈论他的飞速擢升与骤然跌落，江州分公司只会更甚。她这时才意识到她也不知道厉默成住的公寓在哪里，他没有谈起，她也从未去过。以厉默成的骄傲，也许此时此刻他宁愿一个人待着，连旁人的关心也像是一种不含恶意的窥探。

江屿最终还是选择回家，她想明天一大早她就给厉默成打电话，只是该说点什么好呢……电梯门抵达楼层缓缓打开，前几天楼道里的灯坏了，物业换了一个临时的，可是效果不大好，光线有点暗。她掏出钥匙准备开门，楼梯口半明半暗的阴影里突然有个人影晃了一下，江屿差点失声惊叫，却愕然地发现这个人居然是厉默成。

他倚在墙上静静地看着她，脚下散落了一地烟蒂，江屿从来不知道他抽烟，或者说他从来没有当着江屿的面抽过。差不多两个周没见，他仿佛瘦了，睫毛在下眼睑投射出浓重的阴影，他看着江屿，弯了弯唇角。“生日快乐，”他抬起手腕来看了看时间，“我等了你两个小时。”

江屿的眼泪“刷”地一下就流了下来，她没想到这个正在风口浪尖上的人哪里都没去，而是沉默地在她家门口等了这么久。他朝她伸出手，像是想要一个拥抱：“和路桐吃晚饭开心吗？”

江屿握住他的手：“我从来没有喜欢过路桐。”

他像是心满意足地笑了一下，亲亲她的手指：“我知道……我看见过他在你的毕业典礼上向你表白，可你没有答应。”

江屿瞪大了眼，厉默成四年前居然去过她的毕业典礼？他从未提过，她曾经想过一定要邀请他，可是她没有克制住的突兀表白打乱了一切计划。厉默成看着她，眼眸里有一种温柔的倦意，自顾自地说下去，“四年前……我想如果不参加你的毕业典礼终究是个遗憾，所以我偷偷去了。我看见你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发言，很漂亮……也很耀眼，那时我想就这样也好，一辈子怎么过不是过？可惜……”他自嘲地笑了一下，没有接下去，“……两年后，我向杨茜提了离婚。”

江屿的眼泪又控制不住地落下来，他从来没有在自己面前这样剖白过心迹。厉默成把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第一次在江屿面前露出脆弱的神情，他们没有谈论此刻外界汹涌的风暴，他只是带着歉意般地，对江屿微微一笑，“抱歉……你的月亮……已经不完美了。”他把脸埋在江屿手心，一点温热的湿润在她掌心蔓延开，他的声音带了无限疲惫与祈求，仿佛沙漠里长途跋涉的旅人终于寻得绿洲，“可是江屿，你能不能……爱我？”

江屿只觉得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她无声地拥住他，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心疼与怜惜。淡淡的烟草气味在她鼻端弥漫开，楼道里那盏苟延残喘的灯终于还是熄了，皎洁的月光从窗子斜斜映进来，落在厉默成的侧脸上。

她的月亮终于为她而来，以这样清冷破碎的姿态。而她，再也无法说出一句拒绝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