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默成仿佛是真生了江屿的气，一连几天都毫无动静。

已经是晚上七点四十，江屿正在公司茶水间里萃取她今天的第三杯美式，辛提一句没头没脑的消息弹出来：你们俩吵架啦？

江屿靠在一边柜子上抿了一口咖啡，觉得大脑又稍稍清楚了一点，她盯着辛提的消息看了半天，回了一句：怎么？

辛提飞快地甩过一张照片来，显然是偷拍的角度，厉默成坐在会议室上首拧着眉头看报表，背后屏幕上是庞大芜杂的图表和数据，会议桌周边的人个个愁眉苦脸，透着牛马被强行按在此处加班的怨气。

辛提的消息又发进来：已经这个样子快一周了……华东大区每家分公司的负责人挨个被提溜过来做经营数据分析，个个被训得跟孙子似的，现在真的是上班如上坟。他配了个哭丧脸的表情。

下一秒他又问：你到底怎么刺激他了？

江屿端着咖啡杯回到工位上，直觉得一口气堵得慌。厉默成简直是不可理喻，他当着路桐的面那样逼她抉择，却在没有得到想要答案的时候毫无风度地径直拂袖而去然后人间蒸发，现在他又把这股情绪发泄在工作上——他不像是会把情绪带到工作里的人，除非他就是故意透过辛提传达他的不满，然后迫她低头。江屿的倔劲儿涌上来，她飞快地在手机键盘上打着字：你们自己的业绩做得不好看，厉总不满意，管我什么事？

隔了一会儿辛提又发过来：完蛋……现在可能真得盼老板早点回京州了，你知不知道他到底什么时候回京州？

江屿盯着“回京州”三个字看了半天，然后把手机扔到了一边。

星枢的项目已经开始收尾，江屿忙着写最后的报告，压根无暇在意厉默成究竟在做什么想什么，他不来找她，正好给她充足的时间用来工作，免得自己忙碌起来还得应付他的突发奇想。有时候江屿也觉得诧异，已经33岁的厉默成对待感情竟然如此孩子气，不过仔细想想，其实他和自己一样，从没有过什么真切的恋爱经历，更不惯于处理这种恋人未满时期发生的不快。他的上段婚姻是以一种非常规的状态骤然开启，作为全职太太的杨茜大概也从不会和他起龃龉。可是江屿不同，她和厉默成都是太骄傲的人，厉默成的骄傲来源于他赤手空拳为自己挣来的名利地位，他习惯了身边人大多对他恭恭敬敬低眉顺眼；而江屿的骄傲更多来自于出身中产家庭独生女的底气，虽谈不上大富大贵但从小衣食无忧成绩优越，她习惯了被身边人呵护宠爱、羡慕追逐。

江屿把自己的心事讲给季晔听，虚心请教对方到底怎么才能谈好恋爱，这是一门她太不擅长的课程，空有理论全无实践。在她眼里季晔和顾子鸣堪称神仙眷侣，是全天下情侣的典范。季晔听了半晌，拿叉子叉着面前的蛋糕，试探着说：“我猜……你的厉哥哥应该是在等你低头，他听起来像是很渴望建立深层情感联结的那种人，可是你得先低头，他才能确认你是真的在意他。”

江屿叹了口气：“还是你的顾子鸣好，估计他什么都顺着你吧。”

季晔只是微笑：“可是他最近也很忙，我爸爸想做一条新的生产线，把他派去台州，一个月在家也待不了几天，小昕估计都快忘了爸爸长什么样子了。”

江屿惆怅地挖着巴斯克蛋糕，季晔再抱怨，到底和她的烦恼不在一个量级上，可是让她这时候去跟厉默成低头，又谈何容易。她不觉得自己回答那句“我不知道”有什么问题，厉默成不仅没有再接再厉继续赢得她的芳心，反而在就差临门一脚时裹足不前，这未免让她有些心灰意冷。何况最近组里一个实习生被调走，换了一个入职没几个月的管培生来，项目快要完结，江屿写报告之余还得带新人，更是觉得分身乏术。

圣诞将至，整个江州笼罩在节日的氛围里。商场早早换了布置，圣诞树银丝垂挂如梦，五光十色的装饰品如星河散落人间。只是比节日气氛传播更快的是商界的流言蜚语，传闻LT内部震荡，董事长多日不曾露面，牵连甚广，股价也是连日跳水。江屿听到这消息的时候愣了愣，心想只怕厉默成此刻正身处风暴漩涡。他依然没什么动静，辛提也是，江屿对着他的聊天头像发呆，终于还是选择了沉默。

圣诞节这天也是江屿的生日，一大早她在公司签收了一个沉重的包裹，贴着层层叠叠的国际邮单，打开发现是一套她想要很久的极具收藏价值的原版书。这样的生日礼物大约只有厉默成会送。江屿心里一酸，想这个人不知道提前多久就开始计划这个惊喜，才能辗转数月在生日当天准确无误送到她手上。她一整天都有些魂不守舍，总觉得心神不宁，仿佛要发生什么事似的。

晚上季晔做主给她庆生，自作主张叫了路桐来。江屿拿眼睛瞪季晔，季晔却像若无其事一般，待吃到一半接了个电话，说小昕在家闹着找妈妈，季晔就潇洒地一撂筷子一阵风似地走了，徒留江屿和路桐两个人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