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了。”我也向她鞠了一躬,转身又维持着气势汹汹的气场几步迈出走廊。
……
其实我不喜欢看电影。
不论是怎样的开始,都一定会迎来结局,它们的故事进行到高潮,就如同结局与离别的前兆,是一片燃烧的向日葵海。
我厌恶结局与离别,厌恶怅然若失,越是仿佛身临其境,就越是以为自己偷走了他人的人生,在我的世界中,我是摄像头,是在偷窥他人幸福的,阴沟里的老鼠。
人死后会去往电影院,不知在哪里读到过这样一番话,如果它是真的,我们的人生是否也只不过是一场电影呢,死亡不过是脱离戏剧的方式,回到电影院是为了进行谢幕。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都真的是糟透了。
把自己关回厕所,站在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捧起水打湿脸颊,镜中的自己脸色十分难看,手边没有纸巾,我草草抹了把眼睛前的水雾,低声笑着骂了一句。
“我是不是蠢啊。”
密闭空间折射的回音微弱回应着我。
“……”
我到底在干什么啊,一直以来。
以为自己有所长进的从来都只是我自己而已,一旦单拎出来就会原形毕露。
“……我是不是蠢啊。”
就算再怎么劝我放轻松,希望我变得勇敢也好,那种事情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到的,毕竟从起跑线就落下一大截了。
一时半会根本追不回来。
“我到底都在想什么啊……”
我握紧拳头,粗重呼吸两下,狠狠把手砸在厕所洗手台上:“我都在干什么啊!!”
声控灯被震动惊醒,舞台灯光一样的撒下来,白色的光晕让镜中的我近乎透明。
胸口好闷,从一开始明明就理解的异样情绪,并不是自己不愿意承认它就会消失不见的,始终厌恶着什么都做不到的自己。
我违心的一直都暗自嫉妒着那些拥有才能的人,怪盗团也好,拥有要好的朋友也好,是被人艳羡的天生天才也好,哪怕单纯是活着很幸福都能让我嫉妒到发疯。
越是如此,就越是对面对困境只知道逃避和嫉妒别人的这样的我感到厌恶。
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
连反抗的余地和勇气也没有,像在家乡时那样夹着尾巴逃走,面对不公平的事也不敢第一个举起反叛之旗,什么都做不到。
必须要做些什么啊,为什么我没有去试着说服宫崎老师,为什么我什么都没有行动,居然就那么夹着尾巴逃走了……!
这不是根本一点长进都没有吗。
……可她是我来到东京,遇见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能够信任的长辈,一朝发现她其实和其他的所有大人都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刻板而迂腐,怎么能让我不难过呢。
没控制好力气的缘故,双手重重落在洗手台上,很痛,我抬眼望着天花板,兀自吐出口浊气,发了一会呆,眼泪忽然毫无预兆的往出掉,大滴大滴的,落在洗手台上。
没由来的,我记起以前思考过的,自己究竟讨不讨厌宫崎老师这个问题,想起她去警察局捞我的那个晚上,有关案件的问题她什么都没问,耐心听我说话,再回到现如今的场景,那个女人从来没出现过似的。
像小孩子闹脾气,脑海中瞬闪出许多张脸,我幼稚的想,已经不能,已经再也不能去相信谁了,母亲也好,宫崎老师也好。
好不甘心啊,逃避过后该做些什么呢。
我伸手去擦眼泪,适得其反,越擦越多,泪水四溅,打的我头晕眼花,责任也好,勇气也好,在此刻都已经不再重要了。
我哽咽着想,我也想被认可,被爱啊。
……
厕所隔间的位置传来砰的巨响。
预备铃都打过一轮,马上就临近上课,这个点居然还有在上厕所的同学,对方被我哭烦了,在隔间里大声质问:“还能不能让人好好上厕所啊!哭什么哭!跟个女鬼一样吵死了!本来犯痔疮就已经很不爽了!”
“……你犯痔疮关我什么事!”
我吸吸鼻子,环顾四周,确定没什么人后就开始满嘴跑火车:“烦死了!被人渣骗了身又骗感情我还不能哭了!少多管闲事!!”
拥抱对我来说已经是最亲密的接触,我也确实对宫崎老师的感情很深,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么形容宫崎老师也能解释的通。
隔间的女同学以为上个厕所都不吉利撞上了恋爱脑,不停对我骂骂咧咧,以试图骂醒我,从不要陪着一个男孩长大到男人是如何变成渣男的云云通通讲了一遍,无所不用其极,我也听得急了:“我又没说是男的!”
“……啊?不是男的?”
女同学不说话了,可能是被这句话打蒙,进入贤者模式思考人生的意义去了,抓住她愣神的空隙,我趁机转身逃出厕所,回到座位那一刻,杏的消息又弹了出来。
在信息里,她乐观的表示,今天要打工的话,那就提前约下一次的时间好了,问我什么时候有时间可以一起出去玩。
她甚至贴心的附上一句:“如果你会在意的话,我们可以单独两个人出去,不带莲和龙司他们,是单独约会哦,怎么样怎么样?”
她的确想得很周到,我能想象出她眉眼弯弯专注问我意见的样子,但我还是选择了斩钉截铁的拒绝,我告诉她,我这几天都会很忙,之后有时间再联系她。
—
于是戏剧性的,我又回到了刚来东京那段时间的独自行动状态,脱离了群体,每天都在学校与打工地点两点一线的穿行,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碰见假期也用来加班或通宵玩游戏,在这期间不乏有人联系我,但凡是需要出门的邀约我都会直接拒绝。
短短几天的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事情,比如让我从好歹能和别人说上话的边缘人再度变回普通的边缘人,我当然也知道那些和我搭话的同学从来没想过和我深交,对此也毫无负担的选择了接受,一个人乐得自在。
回家路上路过放置气球的那条小巷,气球消失不见,只有猫还留在那里。
我小跑去便利店买了些猫粮和火腿肠,流浪猫们都很怕人,炸起尾巴冲我哈气,所以我只是把食物留在那里,起身离开。
大型广告牌,光影交错的世界,吸睛的,拔地而起的建筑,广阔天空和云彩柔和的晕成一片,我走过人为满患的大街,走过正营业的各类店铺,到达地铁站。
这种空旷的地方总有些凉,我背着包,向站牌看了一眼,思考着晚饭该吃些什么。
“好巧啊,居然在这里遇见了。”
一声清脆的问候截断我的思绪,明智吾郎十分自然的站在我身侧的位置,和我一同抬头看站牌:“也是啊,就算自己确定记住了也还是会担心迷路,可以试试在地图软件上标记位置,下一次就直接开导航哦。”
我说:“我才没有迷路呢。”
“诶,是这样啊,抱歉抱歉。”
少年侦探相当守约,说是答应让我考虑两天,一段时间后真的再度找到了我,并直接问起我的意见:“好久不见,最近还好吗,距离说起那起案件已经过去很久了,泷泽同学想好了吗,要和我一起调查吗。”
……他不说我都快忘了。
明智说这话的时候还在笑,见我沉默着没有回复,笑容增添两分核善的侵略性:“泷泽同学,我想你应该没有忘记这件事吧。”
我心虚偏头:“……没有是没有。”
“那么泷泽同学考虑的怎么样了?”
明智吾郎绝对是很擅长用微笑强迫别人的类型,我内心腹诽着,回复他:“我说过,很多曾经的事情我都记不起来了,就连能不能帮得上忙都不确定,这样也没关系吗。”
“不用担心这点,就算记忆消失,事物存在过的痕迹也不可能被完全抹消,况且我们并不负责案件的主要部分。”
“那样的话有我没我不是一样的吗。”
“又忘记了吗,你是目前我能接触到的,现如今唯一与案件牵连最深的人啊。”
那还真是荣幸……
手机嘀嘀响起来,我只按亮看了一眼,就将它熄灭,对明智吾郎说道:“既然是这样,我就没什么想问的了,我答应你。”
“哈哈,很爽快嘛,为什么忽然想通了?”
“这就和明智同学无关了吧。”
“真冷淡呢,手机一直在响哦。”
我垂着头,把手机装进兜里。
从上次拒绝高卷杏的邀约为止,她就细心的察觉到了什么,想方设法要和我坐下好好说清楚,也不断被我找理由回避了过去。
明智吾郎对手机那边的人表现出好奇:“是吵架了吗,这个点还不停发消息,难道是泷泽同学的男朋友……开玩笑的。”
我不满:“你话好多。”
他没把这句当成挖苦:“多谢夸奖,我只是普通的八卦一下,惹你生气的话抱歉了。”
“不接受你的道歉……我应该做些什么。”
“你问住我了,嗯……尽可能的把几年前的事情事无巨细记起来,然后告诉我?”
“就这样吗,没有别的了?”
“目前没有了,之后想起来再做补充吧,别看我这样,我也是很忙的……”
我实话实说道:“你看起来很不靠谱。”
“原来你是这样想我的吗。”
少年睁大眼睛,一副受伤的表情:“不过很可惜,就算泷泽同学觉得我不靠谱,我们现在也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了呢。”
“形容的还真贴切啊……”
“你喜欢就好哦,侦探助手小姐。”
“那是什么称号啊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