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开了。他泡了面,端到客厅,坐在餐桌旁吃。
面很咸,汤很油,和他平时吃的那些清淡可口的饭菜比起来,简直是两个世界。
周明扬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他意识到,少年给他带来的影响比他想象中还要大得多。
不过才相处一周多,不过是吃了几天饭。他不该因为对方不在,就感到……失落?
他不习惯这样。
同一时间,西城边缘,一个废弃的仓库。
仓库很大,很空,顶上几盏工业灯投下惨白的光,照出空气中漂浮的灰尘。铁门紧闭,窗子被封死,只有排气扇在缓慢转动,发出沉闷的嗡鸣。
地上跪着几个人。
手脚被绑着,头套被摘掉了,露出的脸上满是惊恐和血污——是那天巷子里的混混。刀疤脸,瘦子,胖子,黄毛,一个不少。
他们面前站着几个人,清一色的黑衣,身形挺拔,面无表情。最特别的是,他们每个人脖颈后方,都纹着一个暗红色的图案——繁复的藤蔓缠绕着一把匕首。
唐家的族徽。
在南域混的人,没人不认识这个标记——他们死定了,南域生存法则,不要接近“深渊”。
几个混混抖得像筛糠。刀疤脸想说话,可嘴巴被胶带封着,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仓库深处,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稳,一步一步,踏在水泥地上,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
黑衣人们立刻分开,让出一条路。
唐徴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今天没穿卫衣。一身黑色的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露出精致的锁骨。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金发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翡翠般的眼睛扫过地上的人,里面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审视。
他走到刀疤脸面前,蹲下身。
“又见面了。”他说,声音很轻,甚至带着点笑意,“那天晚上,你们玩得开心吗?”
刀疤脸拼命摇头,眼里满是哀求。
唐徴笑了。那笑容很美,像天使展露圣洁的微笑,可眼底深处,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冰。
“原本那日,”他缓缓说,手指轻轻划过刀疤脸脸上的伤疤,“你们可以毫无知觉地离开这个世界。可你们的运气……太不好了。”
他的手指停在刀疤脸的眼角:“居然惊动了别人。害我……不得不处理得麻烦些。”
刀疤脸浑身僵硬,冷汗浸透了衣服。
“所以今天,”唐徴站起身,拍了拍手,像要掸掉什么脏东西,“我特地邀请你们来到这里。享受死前……最后的狂欢。”
他退后一步,对旁边的黑衣人点了点头。
黑衣人上前,撕掉了刀疤脸嘴上的胶带。
“饶、饶命……”刀疤脸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我不知道您是唐家的人……我该死,我眼瞎……求您……”
“嘘。”唐徴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翡翠般的眼睛弯成月牙,“别说话。听我说。”
他绕着几个人慢慢走,像在欣赏什么艺术品。
“你们这种人,我见过太多了。欺软怕硬,恃强凌弱,以为在黑暗里,就能为所欲为。”他停在瘦子面前,歪了歪头,“可惜啊,你们不知道,真正的黑暗……是什么样子。”
瘦子吓得尿了裤子,一股骚味弥漫开。
唐徴皱了皱眉,退开一步,对黑衣人说:“开始吧。”
黑衣人们动了。没有多余的话,动作干脆利落。不是简单的殴打,是专业的、系统的折磨——挑断手筋脚筋,敲碎膝盖骨,折断手指,却避开要害,让人在极致的痛苦中保持清醒。
惨叫声在仓库里回荡,凄厉得不像人声。
唐徴坐在旁边一把不知从哪搬来的椅子上,翘着腿,安静地看着。脸上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仿佛在欣赏一出精彩的表演。
一个新来的黑衣人站在他身后,低着头,不敢看。他早就听说过唐家这位小少爷——在唐家内部都是令人恐惧的存在,是唐夫人为下一任继承者磨砺出的最危险可怖的凶器。明明是来自地狱的撒旦,却仗着天使般的面庞迷惑了所有人。对外,唐家所有人对他噤若寒蝉,以至于外界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一个“俊美有礼的少年”。
接近死亡而不自知。
或许……这才是他想看到的。想看飞蛾扑火,渴求挣扎与毁灭。
不知过了多久,惨叫声渐渐弱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呻吟。
唐徴站起身,走到那几个已经不成人形的混混面前,低头看了看。
“够了。”他说。
黑衣人停手。
“处理干净。”唐徴说完,转身朝仓库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仓库深处那几团血肉模糊的东西,翡翠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厌倦。
然后推门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