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域之所以被称为混乱之地,是因为他始终被阴影笼罩,无底的深渊已然与城市渗透交融。
陆家是扎根在南域的年岁最长的势力,几经沉沦终是不倒长青,论人脉、势力无出其右。
唐家也有些年岁,控制着南域的主要财富。
至于最年轻的贺家,现任家主从一个一穷二白的少年,在南域最混乱以至无人敢插手的禁地靠一己之力成为了与陆、唐可相提并论的第三座大山,不过十八年,又是何等可怖。
仓库外,天已经亮了。
晨光刺眼,唐徴眯了眯眼。他站在空地上,深深吸了口气——空气里有泥土和杂草的味道,混着远处城市飘来的烟尘气。
一辆黑色的轿车无声地滑到他身边。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
“少爷。”男人弯腰,“夫人有请。”
唐徴没动。他站在晨光里,金发被风吹乱了几缕,侧脸在阳光下近乎透明。
男人等了等,又补充道:“是家族聚餐。”
说完他就后悔了。小少爷向来不喜其兄姐,自己当真是糊涂。
唐徴却笑了。嘴角微挑,那笑容在晨光里美得惊心动魄,却让男人心头一凛。
“知道了。”唐徴说,声音很轻,“走吧。”
他上了车。男人松了口气,关上车门,坐到副驾驶。车子发动,驶离这片荒凉之地。
车内很安静。唐徴靠在后座,闭着眼,像是累了。
家族聚餐。
他在心里咀嚼着这个词,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些。
唐家。扎根多年,几经沉浮而不倒。现任家主唐夫人,他生物学上的母亲,原本是最不被看好的唐氏二女,如今却牢牢掌控着唐家,手段、心计、眼光,皆是高人一等。
这样一个女人,却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爱情。
对于三大家族来说,继承人,永远是最危险的问题。
陆家表面上只有一个继承人,暗地里不知多少私生子在虎视眈眈,早晚会成为引发陆家危机的导火索。
唐夫人只有三个子女,表面上培养长女唐琳,已然将部分事务交其处理。可谁都知道,唐夫人唯一在乎的孩子,是二子唐珏——那是她与所爱之人生的孩子,是她真正情感的寄托。
唐琳是工具,是唐珏的挡箭牌。
唐徴也是工具,是唐珏的刀剑。
一旦他们二人有异心,毫无疑问会被唐夫人亲自解决,一切为了唐珏。
至于贺先生,他没有孩子,也没有女人,但他有个宝贝弟弟,听说能力不错,他成为继承人已然板上钉钉。
唐徴睁开眼,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阳光很好,洒在街道上,行人匆匆,车辆川流,一副繁华安宁的模样。
可他知道,这安宁底下是什么。
是深渊。是无尽的黑暗。是陆家的私生子们互相倾轧,是唐家的姐弟三人各怀鬼胎,是贺先生那个“宝贝弟弟”在哥哥的庇护下,不知天高地厚地扩张势力。
唐徴想笑,笑唐夫人的天真,她一生精明能干,唯独输给了飘渺虚无的爱情,那个她放在心尖上的男人,可以让她为此变得愚蠢可笑;但她也是爱权势与金钱的,否则她不会生下唐琳和唐徴,不会为此牺牲那个男人以至遗憾愧疚半生。
她可以为了唐珏,剥夺唐琳的童年,让她同底层一起训练生活;她可以为了唐珏,把唐徴当作商品交换,沦为帝国贵族的玩物。
她怎么没有想过唐琳和唐徴可以成为助力帮手,也可以成为定时炸弹。
只是,似乎没有人会不喜欢唐珏的,“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他唯独不适合唐家家主,不适合黑暗混乱。所以,唐徴厌恶唐珏,厌恶一切与唐珏相似的人,比如周明扬。
唐徴的指尖轻轻敲着膝盖。
周明扬。那个医生。
他救了他。收留了他。
唐徴见过那种滥好心。
在唐珏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