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老师，朱明她......”温冕走出办公室，突然看见站在江周身旁的柴意乡，愣了一下，“柴子？你怎么在这里？”

277.

温冕推了推眼镜，目光在两人之间狐疑地打了个转。

他本来就狐疑，本来就诡异——但比起他的眼神，柴意乡自己更觉心虚。

温冕就是这样，看起来吊儿郎当哗众取宠，实际上比柴意乡思考得多、理性得多。

而理性的底色是怀疑。

柴意乡心里的忐忑不安突然放大，他只能用力让自己看起来依旧淡漠，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当然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说他在拿着成绩来找隔壁班的老师邀功？说他的分数提升其实是来自于寒假期间的补课？说他的父母用医疗资源帮他置换了一场又一场本不该有的二人相处？说他们去了玄武湖、还是说他们在除夕夜的时候一起看雪？

“之前一班有同学想借四班和五班的作文范文，我让柴意乡过来拿一下。”江周非常平静，平静地说了一个错误的事实，然后又自然引开话题、转回朱明和温冕间的论辩，“你们聊的话题，之前曹建兴老师提过一种看法，我觉得挺有意思，要不要去问问？”

温冕对眼前两人的探究神色烟消云散。

他显然没当回事，一心扑在键政和宏大叙事上了：“行，我去问问曹丞相——话说回来，江老师，我们可以借你电脑用一下吗？查点资料。”

“可以。”

“谢谢江老师！”温冕嘴角又扬起论战胜利的得意微笑，还心情颇好地对柴意乡挑眉道，“柴子，今晚上一起去吃饭。”说完便转身回办公室。

柴意乡站在原地，那对下垂眼依旧波澜不惊，手纸却捏紧了答题卡。

“江老师，你刚才说谎了，是吗？”

278.

什么样的关系需要谎言来掩饰。

温冕的怀疑被一个谎言轻易带过，键政的宏论才是他的主场。世界依旧喧嚣，无人知晓片刻角落里的惊心动魄。

但柴意乡知道。

他知道江周为他说了谎。

他知道那个谎言背后，是他无法宣之于口的真实。

柴意乡微微扬起嘴角，心里竟然生出一种扭曲的兴奋。

他往前走一步，直直地盯着江周如止水一般的眼睛，拉近了两人之间本就暧昧的距离。琥珀色的瞳孔里，透露着叛逆的玩味。

方才应对温冕时，那样信手拈来的谎言、无懈可击的从容，在柴意乡复杂难辨的笑意中露出了破绽。

江周移开视线。

“嗯。”他坦然承认了，“你不是来拿范文的。”

“无关紧要的谎言，可以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和误解。”他笑得疏离。

他们站在这里，一个是老师，一个是学生。中间横亘着无法逾越的身份鸿沟，外界有无数双审视的眼睛。

关系一旦开始用谎言来粉饰，就意味着它本身需要被隐藏。

“知道了。”一种病态的刺痛感席卷而过，柴意乡的心脏，在冰冷而真实的理智中，疯狂跳动起来。

“谢谢江老师。”

279.

下午是班会课。陈小波依旧快速地讲班级公务，把剩下的时间留给学生们做定时训练。

陈小波说，这是你们进入高三前的最后一个学期，高三学生一走，你们就是高三，寒假前我就叫你们收心，现在你们应该处于准高三的心理状态。

高三的学生已经开始准备百日誓师了，虽然下星期高二年级还会举办篮球联赛，但整个高二一班无人在意。

高二一班的大脑应该和高三的红色横幅绑在一起，心脏应该随着誓师时震天响的鼓声跳动。

高三每天都要考试，陈小波说，是要把他们考到麻木，才能让他们上考场时，麻木地应对考题。

高二一班也理应麻木。

高二一班早就该麻木了，不需要等到高三，甚至不需要等到高二。进入这个班级时，就该带着麻木的智识。

柴意乡低头做题，手指快速地转着笔，然后，那支笔不小心飞了出去，啪的一声，落在刘一怡的桌面上。

刘一怡也在做题，被那只笔打扰了思路，皱起眉头看柴意乡，小声说：“喂，你干嘛！”

柴意乡目光落在她桌角那几本学校明令禁止的课外小说上，突然想到——

“借我本书。”他压低声音，小声说。

“什么书？”

“《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