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3.
“我不要开学!”
“我不要开学!!”
“我不要开学!!!”
杨辉还在尖叫,刘一怡一巴掌拍在他背上:“开学考都结束几天了,还给寒假招魂呢。”
教室恢复了节前的样子,干净明亮,安静冷漠。
学委正在发开学考成绩单,走到刘一怡桌边:“帮忙递给柴意乡。”
刘一怡快速扫过同桌的成绩单,眼神瞄见单科分数——
“柴意乡,你语文117。”
“嗯。”柴意乡从她手上接过单子,“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任何问题,”她耸耸肩,“只是说你有进步。”
柴意乡挑起眉:“哦,很正常。没进步才不正常。”
274.
“寒假去补课了?立竿见影!”杨辉邪魅一笑,“我语文也拖后腿,给我介绍下呗!”
确实是补课了,节前一次,节后三次,一共四次课八课时。外加不计其数的答疑。
江周讲得这么明白透彻,他柴意乡如果不是个没脑子的傻逼,也该有进步了。
“不介绍。”柴意乡把成绩单对折,塞进笔袋。
但进步的不只是分数。
那些在玄武湖摇曳水波间的屏息敛神,午后补习的静谧沉浸,那个人说“柴意乡,刚才南京下雪了”时他心中轰然炸开的惊叹,让他开始能在曾觉晦涩的文字里,找到情绪的震颤,意境的微光。
课间,他拿着试卷和小题分去办公室找钱丽面批。
钱丽对他的进步略感惊讶,挑剔地指出几个可以更精进的地方,最后难得地说了句:“保持住。”
275.
柴意乡想去找江周,想告诉他自己语文考了117。
或许对于他班上的那些学生,温冕,楚风青,117的分数不值一提。或许对于江周本人而言,这样的成绩更是太低太平庸。
但柴意乡很珍惜,因为他知道他的分数从何而来,玄武湖的风,秦淮河的雪,萧索冬日里的思绪蹁跹,江周口中不算工作的闲谈,挂在书桌上一长串的书单。分数是那段回忆的信物,柴意乡希望能听见它们的回响。
他攥着答题卡,走进三楼办公室时,里面正喧闹。温冕和几个四班的文科生围在江周桌前,似乎在争辩什么文史观点,声音清脆激昂。江周坐在中间,手里拿着一本书,安静耐心听着,偶尔插几句话。
柴意乡站在门边,探头往里面看一眼,脚步便停住了。
那点急于分享进步的心情,忽然被怯意打退。他觉得自己像个讨要夸奖的小学生。
就在他犹豫不决时,江周似乎感觉到办公室门口的视线,便抬头望过来。他看着侧半身在门外的柴意乡,好像对那学生说了句话,看口型是“稍等”。
276.
柴意乡心跳又漏了一拍。他退到走廊外,靠在墙壁上等待。
里面的讨论声隐约传来,他听见了温冕的声音,抑扬顿挫的幽默官腔。
接着是一声清亮的反驳,语调中尽是辩证和主义。
几个学生争执不下,有越辩越急之势。
江周从办公室里出来,走到他面前:“柴意乡?怎么了?”
柴意乡站直身体,把答题卡递过去,把声音压得冷静平淡:
“没什么特别的事。开学考语文117,想给你看看。”
江周接过答题卡,快速看过总分和分数分布,又仔细阅了几道高分主观题。
“很好。”他把卷子递还,对柴意乡笑了笑,“文言文和现代文阅读,进步很明显。”
“嗯。”柴意乡接过答题卡。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江老师,你不觉得117分还是很低吗?在你教的班上可能......”
“分数是相对的评价体系,”江周打断他,“但理解和感受的能力是你自己的。”
他顿了顿,看着少年若有所思的脸,补充道:“当然,分数也很重要。我只是希望你知道,你可以把路走得更长远。”
“我......”柴意乡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突然,办公室里年轻气盛的声音陡然尖锐:
“——你就是庸俗社会学批评!”
“我去?小左.派又给我扣帽子?!江老师——”
一听就是温冕的声音。
眼看讨论要走向意气用事,江周正打算回办公室,温冕却先来找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