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伊琼目光往那边看去,只见一个穿邋遢灰色衣服、头发稀疏的男人,背着黑色双肩包,骑在共享单车上,隔一条马路对着他们骂道。
那人大声说完,便又重复道:“今天考六门!第一门......”
“不好!”历史系学妹说,“那是‘演讲哥’!”
“什么演讲哥?”林伊琼问。
“......听说是物理学没毕业的博士生?好像是被博士生小组开除了。”
学妹回答道。
“我们快走吧。”林伊琼皱皱眉。
一个学弟接着说:“哈哈哈他还挺自律挺上进,每次我来鼓楼校区都能遇见他。bro已经成为都市传说了。”
“我们走吧。”林伊琼又重复了一遍。
238.
“已经不早了,司机在那边等我们,走吧。”江周看出林伊琼的不适,帮忙招呼着说。
他神情复杂地侧着脸,眼底竟有一丝恻隐和沉重。
自始至终没有看马路对面破口大骂的那个人。
“江师兄,”研究生师妹问,“感觉你们博士生压力好大......”
“江学长应该还好?专业水平那么高,还受方教授喜欢,”陶馥说,“按时毕业也不难吧?”
“嗯。”江周礼貌地应了一声。
研究生师妹还在感慨:“精神压力太大了真的要出问题......师兄你平时也多注意休息调整啊。”
“我会的,谢谢。”他淡淡地笑了笑。
239.
那个春末,他们登上紫金山天文台等日出,去秦淮河坐画舫,在红山动物园看猴子。
还有刚建成开园三余年的牛首山。
九重天宇般的穹顶下,千枚金叶在斗拱间摇曳。佛顶宫中心的巨莲捧出一番琉璃世界来。
林伊琼问江周,他的计划是什么。
“读博。”他没想太多。
“然后呢?读完博又干什么?”
“......”
“留校吧,继续做研究,我也想抽时间出来写写东西。或者去出版社。”
他望向那座丰沛而安宁的卧佛。
240.
林伊琼记忆里,她和江周的最后一次约会,是在先锋书店。
说起来是“约会”,但两个人都柏拉图,聊的话题也偏学术或文艺。
先锋书店里有一块场地,留给作者和文学家们办文学对谈或分享会。一片正对着观众区的矮木台,上面放着两把黑色皮椅,椅间一只小木柜,上面有一盆温柔的花。
书店昏黄的灯光照下来,一切都深沉而舒缓地静默着。
那天上午,书店里没有举办活动。
只有阅读者在书架中穿梭、游客在留言墙边驻足。
他们站在木台前很久,望着那两把空椅子。
林伊琼说,她奶奶也是一位文化研究者,最近正在写一本新书。
江周说:“希望以后在这里见到你的奶奶。”
林伊琼说:“希望以后在这里见到你。”
241.
毕业季已经来临了。
林伊琼和江周坐二号线回仙林。初夏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绿,在车厢里洒下温热的亮色,随景晃动跳跃,就像令人目眩神迷的青春。
“——前方到站南京大学仙林校区,南京地铁祝福2019级毕业生毕业快乐,星河徜徉,一路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