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4.
一年后。
“你好,是林伊琼学妹吗?”电话那头的人犹豫着说,“......江师兄他喝醉了,你看,要不要来接一下他?”
“他又在外面喝酒?!”林伊琼一咬牙一摔笔,向后往椅背靠去,“让他自己回去!他不是酒量很好很爱喝吗。”
“不是......”那边的学生小心地压低声音,言语里有些愧疚,“今天同门聚餐,方教授劝酒......江师兄帮我们挡酒,他喝了好多......”
林伊琼轻笑:“他这是借同门的酒消自己的愁呢,没关系,他本来就喜欢喝。”
但她还是问了师门聚餐的地址,打车连夜赶去。
235.
她赶到包间时,只看他静静趴在杯盘狼藉的酒桌上,侧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迷蒙半睁的双眼和微微蹙起的眉。
圆桌上,几个空茅台瓶子赫然伫立。
方教授已经被接走,只剩旁边几个研究生,手足无措地等待着林伊琼的到来。
“林学妹......”一个男生满脸羞愧,“真是麻烦你了......”
林伊琼没有理会他们的解释,她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江远岫?”
没有反应。
她又用力推了推他,他这才有了点反应。林伊琼眼疾手快地扶住他,触到他滚烫的皮肤:“能站起来吗?我送你回去。”
他似乎听懂了她说的话,眼神失焦地点了点头,挣扎着站起来。
他比林伊琼想象中更轻,她一个人就能扶起来。
旁边的学生们赶紧跑过来帮忙扶,她向他们摇摇头,说她带他回去就行了。
江周喝醉之后很安静,几乎什么话也不说。林伊琼怀疑这是不是什么病。
她不是第一次见他喝酒。社团聚会,朋友约酒,他都会喝一点,但总归还是有他的清醒和风度,醉玉颓山,光华夺目。
但是这次真的是喝醉了,醉得不省人事。
走在路上,他突然含糊茫然地说了句话。
林伊琼:“你在问什么。”
“......我们......去哪里?”
“去哪里?”林伊琼继续向前迈着步子。栖霞区明朗的夜空下,她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回你家啊!”
街道空旷无人,她大胆戏谑地提高了声量,喊道,
“回家了——江少爷!”
她笑着回头,居然看见他的眼角落下一滴泪。
236.
那是2019的早春,周围不少人拿到了满意的offer,还有许多学生选择留在学术象牙塔里深造。
硕士申请告一段落,林伊琼放松下来;文学院里的朋友们又开始隔三差五出去玩。
有一天,陶馥和其他社员说想去鼓楼校区旁的旧书店逛逛。
于是他们真的去了。
书店中卖上世纪的书籍和古玩,明信片、古画报和钱币。一行人边逛边聊,翻翻看看。
社团里大二的历史系学生看得津津有味,另一个成员就问她要不要把原件买回去做研究。
回荡着书香和旧梦的午后,林伊琼站在古朴的书店里,看着低头读近代手稿的江周,旧纸墨香竟让她心里涌起一种一无所有的安心。
237.
“没想到在那所书店待了一个小时!”一个男生说。
他们穿过广州路,便经过了学校南园南门。灰色校门上是磅礴金辉的毛体大字,往里则是一条梧桐道。
难得来一次鼓楼校区,几个学生停下来,举起手机对着校门拍照。
突然,马路对面传来一声激烈的大喊:
“今天考六门!第一门是马克思主义原理!第二门是空想社会主义!第三门.......!”
陶馥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声吓了一跳,手机差点脱手。